忽而,一个头戴铁盔的壮汉从松林后闪出来,面带狰狞的笑容,手中端着一支奇形怪状的火铳。那火铳的枪口下有个月饼一样的物事,枪身短粗,正对着冲过来的建奴。
“哒哒哒——”
火光闪烁不止,枪声更是响个不停。实装弹六十五的弹鼓让“波波沙”拥有极佳的火力持续性——若是扣着扳机不松手,打光一个弹鼓也只需四五秒钟。
面对以每秒四百多米的度急射而来的一7。62x25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建奴穿戴的铁盔和镶铁布面甲根本就挡不住。子弹穿透铁甲,钻进血肉,在身上开出一个个血洞。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建奴身上连中七八,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猛地向后倒去,虎刀甩出去老远。后面的几个也被扫倒,有人大腿中弹,摔倒在地,抱着腿惨嚎;有人腹部中弹,肠子流了出来,在雪地上爬了几步就没了动静。
顷刻间,七八个建奴甲兵非死即伤。
藏身于巨石后的建奴军官如同被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泼到脚一般,浑身战栗。他亲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个弟兄,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全部报销了。那些人的火铳能连,射比大金的弓箭快几十倍,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
他四肢并用,想要逃出生天。头盔太重,扔了;刀太碍事,扔了。他像一条丧家犬一样,在石头和灌木间连滚带爬,往山下跑。还没爬出多远,就感觉一道黑影扑过来,紧接着后脑勺被一重物迎头猛击,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这一击是林坤用波波沙的木质枪托打出的。将这建奴打倒后,他举起自己的冲锋枪,一脸心疼地看了又看——枪托上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下面浅色的木头。他对着死猪般趴在地上的建奴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枪托老子擦了几个月,被你给毁了。”
落在远处的为建奴带路的那几个高丽奸人早已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去。他们看到建奴被打死的那一刻,就知道大事不妙,撒开腿就往山下跑,连头都不敢回。其中一个人被树枝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鞋跑掉了也不捡,光着脚在雪地里狂奔。度之快,让侦察队追之不及。
被林坤击晕的建奴军官被五花大绑,拖到废寺内。一盆冷水浇在脸上,他猛地呛咳着醒来,看到面前一群穿灰绿色军装、荷枪实弹的人,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他挣扎了一下,现手脚都被捆死了,根本挣不开。
“明军?这里怎么会有明军?”他用生硬的汉语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金士麒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操着一口建奴话,冷冷地说“你现在是俘虏。我问,你答。不答,死。”
建奴军官咬着牙,不肯开口。他的嘴唇在哆嗦,但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倔强。大金的勇士不能向敌人低头——至少他这么想。
金士麒也不急,让林坤把他拖到一边,用刺刀在他面前慢慢削一根木棍。木屑一片片落下,刺刀的锋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那军官看着木屑飘落,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我叫巴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镶蓝旗,牛录额真。”
最终,他扛不住了。在死亡面前,什么勇士的尊严都是扯淡。
巴彦断断续续地交代了铁山城的守备情况。铁山城驻有建奴镶蓝旗约四个牛录,兵力约一千五百人,领兵的是镶蓝旗甲喇额真木脱。此人凶狠残暴,嗜血好杀。除了建奴八旗兵之外,还有从草原上收编的扎鲁特部骑兵约七八百人,以及在各次战斗中俘获的汉人、高丽人编成的“披甲奴”约一千二百人。此外,还有高丽伪军一千到一千五百人,由投降的高丽官员统领,驻守在城外几个据点。加起来,铁山城的守军总兵力过五千人。
城防工事经过多次加固城墙高三丈,壕沟宽两丈,城头配有六门红衣大炮,以及数十门各种小炮。粮草储备充足,够守城半年以上。
金士麒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眉头越皱越紧。
朴惠圣被扶进废寺,喝了几口热汤,吃了半块压缩饼干,缓过劲来。他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夹杂着手势,补充了巴彦没有说的情况。
“城北有地牢,关着很多高丽人,还有明人俘虏。每天都有被打死的,尸体扔到城外山沟里。”他的眼眶红了,“我弟弟也被关在那里……昨夜我们一起逃出来……他被杀了。”
“木脱每天都要杀人,高兴时杀,不高兴时也杀。他最喜欢用刀砍人头,说是‘练刀’。”
“城里的高丽军将领叫朴昌基,是投降了建奴的高丽贵族,带着一帮亲信帮着建奴欺压百姓。就是他带人把我们抓去的。”
“城外有几个粮仓,守卫不多,但离城近,一有动静城里的骑兵马上就能到。”
金士麒把这些信息也记了下来,又画了一张简要的城防草图。
“报。”他对通讯兵说,“把铁山城守军编制、兵力、城防情况报告旅部。请求指示。”
“喏。”通讯兵立刻打开电台,开始报。电键“滴滴答答”地响着,在寂静的废寺中格外清晰。
——
几个高丽奸人连滚带爬地跑回铁山城,直奔甲喇额真的府邸。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抖,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事不好!追杀逃奴的人……全被杀了!山上有明军!火器极猛,我们的勇士还没靠近就被打死了……”
木脱正坐在虎皮椅上喝酒,闻言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酒液四溅。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布满血丝。他脱掉身上的貂皮大氅,露出里面的镶蓝旗甲胄,铁甲片哗啦作响。
“明军?”他怒极反笑,“哪里来的明军?铁山周围的明军早就被打残了,缩在皮岛上不敢出来。你们莫不是被几个逃奴吓破了胆,拿明军来糊弄我?”
奸人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的亲眼所见。那些人的火铳能连,打得又快又准,我们的勇士根本冲不上去。他们穿的盔甲跟我们的不一样,箭射不透……”
木脱不再听他废话,大步走出厅堂,擂响了聚将鼓。
鼓声急促,沉闷的鼓点在铁山城上空回荡。城内的八旗兵、扎鲁特兵、高丽伪军迅集结。木脱站在校场上,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声音如雷。
“山上有明军,杀了我们十几个勇士。我大金的勇士,不能被白杀!牛录额真图鲁,带你部下白摆牙喇和精锐步甲,先行出!我随后带扎鲁特兵和火铳手跟上!”
“喳!”图鲁抱拳领命,带着百余精锐率先冲出城门。白摆牙喇是八旗中最精锐的兵种,身披两层甲,头戴铁盔,手持长矛和腰刀,是八旗军的尖刀。
木脱又点了二百多扎鲁特兵和二百高丽火铳手,加上图鲁的人马,总数近四百人,交由牛录额真哈莫统一指挥。
“抓到活口,赏银百两!斩一级,赏银二十两!”
士卒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近四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冲出铁山城,沿着山路向废寺方向扑去。扎鲁特兵骑着矮马,高丽火铳手扛着火绳枪,八旗步甲扛着刀盾和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