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召来戴罪的穆特鲁,就其部战败的过程,细细地询问。
穆特鲁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复“启禀大汗,那支明军约四五千人,皆头戴圆铁盔,身着灰绿色右衽曳撒长衣,没有盔甲长矛,战马也不多。战时列成三排横队,人手一杆火铳。我大金铁骑冲进一百丈时,他们便开始放铳,采用三排抡射之法,打放度极快,且铳子威力极大,即便是冲阵死兵披挂的三重甲也都被轻易穿透。”
“那明军还有许多打放起来如同放鞭炮一样的火铳,架在两轮车或四轮马车上,打放的弹丸如同下雹子一般密集,冲过去的人越多,杀伤威力就越大。他们的大炮有好几种,一种打出的炮弹声音像虎啸,打放度不快,但炮子落地后会爆炸,方圆数十丈人马皆碎。还有一种小炮打起来度比火铳还快,炮子也会爆炸。奴才……奴才实在是……”
听到这里,洪太吉觉着牙都麻了。
震惊之余,他不得不感叹,明国这老大帝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每到紧要时候就会冒出一个人物来,让他和大金国上下头疼不已。山海关的孙承宗算一个,以往盘踞皮岛的毛文龙算半个,还有半个就是善于防守的袁崇焕。不过,毛文龙已经死了,袁崇焕被大明的皇帝给抓了。就剩一个孙老头了。
这不,又冒出一个难对付的角色。
只是,这支明军从何而来,却没有一丁点可用的信息,这也是让洪太吉最为恼火的地方。那些败兵只知道是“登莱团练”,可登莱是什么地方?团练又是什么东西?他心中由此对李永芳更为不满——这些汉奸,连情报都打探不清楚!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步,眉头紧锁。靴子踩在地砖上,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他沉重的心跳。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带着大金主力以及海量的缴获顺利返回盛京。
先是山海关一线四处碰壁。孙承宗坐镇关内,关宁军虽然不敢出战,但守城还是能守的。建奴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打了回来。尔后攻抚宁、昌黎等城受挫。那些小城的明军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敢抵抗,还打死了不少八旗勇士。
一连征战数月的大金军,人马皆相当疲惫。战马掉膘,士卒厌战,士气低落。与此同时,明军后续的勤王兵马正陆续赶到。真可谓是此消彼长。
再拖下去,大金军再无任何优势,甚至有可能完全陷入明军的包围之中。
明军哪怕是全军覆没,换得建州八旗折损二三万人,那就是顶了天的大胜。十比一的交换比又如何?明国据说有一万万五千万人,而我大金林林总总的全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人。五百比一啊,混蛋!
换而言之,明国没了三百万,即便有影响,估计也不大。可我大金八旗勇士即便是一次没了五万——不,哪怕是一次折损上万勇士,却也是无法承受;若真是没了五万,离族灭也为时不远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假设。然而,其中的道理很清楚——大金国没有浪的本钱,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否则就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于是乎,洪太吉果断地打消了在大明北直隶继续攻略的念头,决定趁着明军主力还没有展开反击之前,原路返回。
这时,他又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若是喜峰口等地已经被明军收复了,又该如何?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理论上而言,建奴主力其实是处于明军包围之中的,只是明军还没有察觉到这个态势罢了。
“未虑胜先思败”——好吧,其实就是俗话说的“做最充分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洪太吉很快就做出决断——杀个回马枪,往西去打蓟州、三河。
这样一来,既可以试探明军的虚实,又可以打通西撤的通道。如果能打下蓟州,那就能从喜峰口原路返回;如果打不下来,也可以佯装进攻,调动明军,然后趁其不备突然东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这一战,打了这么久,缴获了这么多,也该回去了。只是那支神秘的“登莱团练”,总让他心里隐隐不安。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融化,变成水痕。就像那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来无影,去无踪,却留下了上千八旗勇士的尸骸。
他当即召集诸贝勒大臣,宣布撤军决定,并部署攻打蓟州、三河等地计划。
诸将闻言,神色各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心有不甘,有人面露忧色。代善低着头不说话,莽古尔泰攥紧了拳头,阿济格张了张嘴又闭上。
洪太吉冷眼扫视众人,沉声道“此乃军令,不得有误。”
诸将齐齐跪地“嗻!”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屋内,洪太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三河、宝坻的位置。他不知道那支军队在哪里,但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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