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七年,石柱现银矿,太监邱乘云闻讯而至,意图将其据为财源。他竟向战功赫赫的马千乘索贿一万两白银,否则就要将当地百姓整族迁走。性情刚烈的马千乘自认为有功于国,愤然拒绝。索贿不成的邱乘云恼羞成怒,利用监军身份,指使手下捏造罪名,诬陷马千乘谋反,将其逮捕入狱。
万历四十一年,马千乘在狱中身染暑疫,得不到任何有效治疗,最终病重而死。朝廷后来也认为其罪不至死,故保留了他家的世袭职位,由妻子秦良玉继任。
秦良玉,字贞素,万历二年生。自幼从父习文练武,善骑射,通诗文,有智谋。继任石柱宣抚使后,她先后率军为国征战。
两个兄长秦邦屏、秦邦翰皆在浑河之战中壮烈殉国,弟弟秦民屏在贵州平叛战场战死,儿媳张凤仪、儿子马祥麟先后殉国——一门之中,战死者不计其数。崇祯亡后,年过古稀的她依然坚持抗清,直至一六四八年病逝。她不仅是中国古代唯一一位作为王朝名将被单独立传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女性,更是一位深受“执干戈以卫社稷”庭训影响的杰出军事家。
潘浒摘下黑色小羊羔皮手套,大步上前,走到秦良玉马前。啪的一个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头戴无缨铁盔(以m35为蓝本优化过的样式),身着黑色曳撒(里头有防寒羽绒夹层的冲锋衣),外罩黑色布面甲(夹层插防弹钢板的防刺背心),脚蹬黑色皮靴。这般装束,在大明朝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格外扎眼,也特别好认。
“潘浒见过秦宣抚!”
秦良玉面带微笑,翻身下马。她的动作很利索,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落地后,她拱手回礼“有礼了!”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似乎对这身奇怪装束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多看了一眼那铁盔的样式,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秦翼明走到姑母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秦良玉一边听,一边看向那边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向正在分衣物的士兵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闻言,秦良玉面露喜色,再次拱手道“哎呀……真是怠慢了,潘大使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军千里而来,昨日就断粮了,要不是遇见贵部,得饿着肚子上路。”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四川口音,每个字都实实在在。没有那些文绉绉的客套,也没有官场上那些弯弯绕。
潘浒向通州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秦宣抚,他们还是不肯开城门?”
这话问得有点放肆,毕竟是在议论朝廷命官。秦良玉却不以为忤,说道“一路上都差不多是这样。我们原本所带的粮食还是够的,只是后来兵部下达军令,让我部向东,保护运河漕运。路程变远了,这粮食也就捉襟见肘了。”
她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可潘浒听得出来,这一路上,他们受了多少冷眼,吃了多少闭门羹。他看着秦良玉,看着这位年过五旬的女将,看着她那件洗得白、袖口磨破又缝上的战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潘浒诚恳地说“秦宣抚,若有不嫌,贵部可往北行约五里,与我部会合,也可守望相助。”
秦良玉登时就明白过来。这位素未谋面的潘大使,确确实实是想要帮她一把。军人出身,颇为豪迈,也不做作推诿,旋即拱手“多谢潘大使了!”
潘浒道“秦宣抚客气了。咱们都是当兵的,都是为了打建奴。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秦良玉点点头,转身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北上,与勤王登莱团练军会合。”
那些白杆兵听见命令,又看见刚到手里的粮食和衣物,一个个露出笑容。有人低声欢呼,有人交头接耳,整个营地都活泛起来了。刚才那个换上棉鞋的年轻士兵站起身,把手中的白蜡杆长枪往地上一顿,挺直了腰杆。
——
太阳偏西,午后阳光照在通州城墙上,也照在潘浒冷峻的脸上。
白杆兵开始拔营。他们的动作麻利,虽然衣甲破烂,但收拾起营帐来井井有条。帐篷折叠整齐,锅碗瓢盆装进背篓,长枪捆成一束。不到半个时辰,三千人的队伍已经准备完毕。
潘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见那些士兵把新的棉衣穿在身上,把鞋袜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把那杆白蜡杆长枪扛上肩头。队列整齐,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掉队。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临走时,潘浒回头瞅了眼高大的通州城墙。
他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这些只会窝里横的狗杂碎,真特么的想给他们来一轮齐射,将他们统统送进地狱,也好让这沉疴难医的大明朝少一点负担。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建奴还在北边,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调转马头,跟上队伍。
白杆兵开始行进。三千人的队伍蜿蜒前行,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他们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过的地方,冻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潘浒策马走在队伍一侧,看着那些白杆兵。他们虽然穷,虽然衣甲破烂,但队列整齐,精神饱满。走在路上,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有人肩上扛着枪,有人背上背着锅,有人腰间挂着干粮袋。一个年轻士兵的鞋底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但他一声不吭,跟着队伍往前走。
秦良玉策马上来,与他并辔而行。
她望着前方,缓缓道“潘大使,本官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官比走过的桥还多。他们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当兵的,只管打仗就是了。”
潘浒没有说话,虽然不太认同,但也不便开口反驳。
太阳渐渐偏西,照在行进的队伍上。地上的积雪在融化,雪水浸入泥土,道路变得泥泞。士兵们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巴,但没有人停下来。他们继续往前走,往北走,往建奴的方向走。
潘浒回头望了一眼,通州城的轮廓已经渐渐模糊,融进了暮色之中。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前方。秦良玉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斑白的鬓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喜欢大明北洋军请大家收藏大明北洋军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