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挤着几十个女人,挤在角落里,挤成一团。她们衣衫不整,甚至有几个一丝不挂,蜷缩着,浑身抖。她们看见冲进来的战士,出惊恐的尖叫,往墙角缩得更紧。
那战士的脸腾地红了,赶紧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
消息很快报到娄源那里。娄源沉默了一会儿,派人去请医护连。登莱团练的医护连有女护兵,这种场合,她们更合适。
不多久,医护连的女护兵们匆匆赶来。她们背着药箱,走进那间屋子。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潘浒此时已经从河渠边过来,站在大屋外的空地上。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言不。周围的战士们也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女护兵队长走出来,她两眼红肿,脸色苍白。她快步走到潘浒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老爷……”她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她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屋里一共有三十八人……都是被建奴掳掠来的……”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来岁,最小的……最小的只有十二岁……”
“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十个……十个用布带将自己吊上了房梁……”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还有四个……四个用簪子扎了自己……扎了心脏,或者抹了脖子……”
她再也克制不住,失声痛哭。她捂着脸,浑身抖,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个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有人咬着牙,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需要……需要几副棺椁……”她哭着说。
潘老爷听完,整个人都木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任何神采。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一个画面——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夜”。那个院落里,冲出一个瘦弱的女孩,一丝不挂地冲向生的希望。那双眼睛,那种绝望,那种对生的渴望,他永远忘不了。
而眼前,三十八个女子。十个吊死,四个自杀。那些活下来的,又经历了什么?她们还会活多久?她们还能活吗?
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但周围的近卫们都感觉到,老爷身上散着一股可怕的气息。那是压抑到极点的愤怒,是即将爆的火山。
方斌从大屋那边走过来,他刚审讯完那几个活捉的建奴。他走到潘浒面前,低声道:“老爷,那几个建奴,怎么处置?”
潘浒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让方老五心里一凛——他从没见过老爷这样的眼神,冷得像冰,又像是燃烧的火焰。
“活剐。”潘浒一字一句道,“当着所有弟兄的面,活剐了。让弟兄们看看,这就是侵犯我家园、杀害我同胞的下场。”
方斌立正敬礼:“是!”
——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
是一弯残月,清冷的光照在雪地上,照在河渠边的坟包上,照在大屋紧闭的门上,照在战士们沉默的脸上。月光和篝火的光交织在一起,给这个悲伤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河渠边的坑挖好了。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尸体放进去,一具一具,整齐地摆放。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然后,开始覆盖黄土。一锹一锹的土洒下去,盖住那些苍老的脸,盖住那些幼小的身体。最后,堆成一个坟包。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他们只是这片土地上无数死难者中的一部分。
大屋里的那些女子,被女护兵们扶出来,送到另一间屋里。她们裹着被子,浑身抖,眼神呆滞。有人低声哭泣,有人一言不,有人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她们能活下来吗?她们还能活下去吗?没有人知道。但至少现在,她们安全了,不会再被建奴凌辱。
潘浒站在远处,看着那些女子被扶进屋里。他低声对身边的参谋官说:“等回登州,给她们安排去处。愿意留下的,安排活计;愿意回家的,路费。好生照料。”
他抬头,望着北方。那里,是建奴大军的方向。那里,还有更多的建奴,更多的杀戮,更多的惨剧。
他在心里默默誓:这一战,只是个开始。他要让这些野兽付出代价,十倍、百倍的代价。他要让他们知道,侵犯汉家土地,杀害汉家百姓,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新坟,看了一眼那间关着幸存女子的屋,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战士。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是方斌,他策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
“老爷!”他脸上带着兴奋之色,但看见周围的气氛,又收敛了些,“老爷,城里的官老爷们派人来了。他们同意买级,真奴一百两一级,蒙鞑子五十两一级。他们想要三百个真奴级,全部蒙鞑子级也要。”
潘浒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冷冷一笑:“卖给他们。但告诉他们,只收现银,不赊不欠。另外——”他顿了顿,“让他们多准备些棺椁,一起送过来。这里,有十四位女子,需要入土为安。”
方斌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气氛不对。他看见了那个新坟,看见了那些沉默的战士,看见了远处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他低下头,低声道:“是,老爷。”
土丘上,潘浒望着北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更多的惨剧也许还会生。但他更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带着这支军队,带着这些战士,经历这场血与火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