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闪了闪,像下了什么决心。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今夜子时,全军开拔,回山海关。”
心腹一愣:“大帅,这……这是抗旨啊……”
祖大寿看着他,目光阴沉:“抗旨是死,留下也是死。你选哪个?”
心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子时。
关宁军大营悄悄动了。士卒们拆帐篷,整行装,牵战马,动作很轻,尽量不出声音。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祖大寿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的方向。
城墙上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巡逻的士卒在走动。他们还不知道城外的关宁军正在撤离,还以为那支精锐之师在替他们守着东大门。
祖大寿拨转马头,往东走去。
身后,京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
满桂得知关宁军东逃的消息,是第二天一早。
他正在瓮城里清点残部,一个斥候飞马赶来,滚下马鞍,脸色煞白:“大帅,关宁军……关宁军昨晚拔营走了!往东边去了!”
满桂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围的将士也愣住了。半晌,有人骂了一句:“我操他祖宗!”
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自己拼死拼活守京城,关宁军那帮孙子却跑了?还是这仗没法打了?
满桂捡起刀,刀上还有昨天没擦干净的血迹。捡起一块碎布,慢慢擦着,擦得很仔细,擦完刀刃擦刀背,擦完刀背擦刀柄。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
满桂擦完刀,收刀入鞘,开口说了一句话:“清点人数,整装备战。”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大帅,咱们……还打?”
满桂看他一眼:“不打,等死?”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当天下午,圣旨到了。
崇祯要见满桂。
这一次的平台召对,比上一次更压抑。
殿里只有崇祯和满桂两个人。炭盆烧得很旺,但满桂跪在那儿,后背一阵阵凉。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整夜没睡。他看着满桂,目光复杂,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满桂。”他开口,声音沙哑。
“臣在。”
“朕封你为武经略,总理天下勤王兵马。”
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是武经略的大印和令旗。满桂看着那个托盘,没有立刻接。
崇祯盯着他:“怎么,不敢接?”
满桂叩:“臣敢接。但臣有句话,想说与皇上听。”
“说。”
“关宁军走了,大同军残了,京营能战的兵不到两万。建奴在城外,少说还有五六万。”满桂抬起头,看着崇祯,“臣接了这印,未必能守住京城。”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接不接?”
满桂又叩:“臣接。”
他站起来,双手接过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