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听见了,就没什么想说的?五年平辽,五年平辽,这就是你平出来的辽?建奴打到朕的京城脚下,这就是你五年平辽的功劳?”
袁崇焕抬起头:“皇上,臣有罪。但臣千里驰援,将士疲惫,意在休整再战——”
“休整?”崇祯打断他,“建奴在休整吗?满桂在休整吗?你关宁军号称精锐,为何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大同军拼光?”
袁崇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崇祯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但下一句问出来,怒火又腾地窜起来:“毛文龙呢?毛文龙究竟有何大罪,让你非杀不可?他是朕的皮岛总兵,不是你袁崇焕的家奴!”
袁崇焕伏地叩:“皇上,毛文龙跋扈难制,虚功冒饷,臣杀他是为国除害——”
“为国除害?”崇祯冷笑,“朕看他死了,倒是给你除了害。他死了,谁还能牵制建奴?谁还能在你背后盯着你?”
袁崇焕浑身一震,抬起头,想辩解,但崇祯不给他机会。
“还有议和。”崇祯盯着他,目光像刀子,“朕问你,你是不是和建奴议过和?”
袁崇焕的脸色变了。
那只是一瞬间的变化,但满桂看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臣……”袁崇焕的声音涩,“臣与建奴确有书信往来,但那是为了——”
“够了。”崇祯站起来,打断他,“袁崇焕,你辜负皇恩,欺君罔上。来人,剥去他的官服,打入诏狱,待后再论。”
殿前侍卫涌进来,按住袁崇焕,剥他的甲胄。袁崇焕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祖大寿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满桂看见了那一眼里的东西——交代,嘱托,还有无奈。
祖大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埋得更低了。
袁崇焕被拖走了。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崇祯坐下来,疲惫地挥挥手:“都退下吧。”
满桂和祖大寿叩,退出殿外。
夜风很冷,满桂打了个寒噤。他看看祖大寿,祖大寿低着头,快步走了,一句话没说。
——
祖大寿回到关宁军大营时,已经过了亥时。
营中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祖大寿回来,全都站起来,围上去。
“总镇,怎么样?”
“督师呢?”
祖大寿没说话,径直走进自己的大帐。
心腹将领跟进去,把帐帘放下。火把的光映在祖大寿脸上,忽明忽暗,那张脸阴沉得吓人。
“总镇……”心腹小心翼翼地问。
祖大寿开口,声音沙哑:“督师被下了诏狱。”
帐里一片死寂。
半晌,有人低声问:“那……咱们怎么办?”
祖大寿没有回答。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怎么办?他自己也在问自己。
关宁军是袁崇焕一手带出来的,只认袁督师。现在督师下了狱,皇帝会怎么对待关宁军?会不会拿他祖大寿开刀?会不会解散关宁军?
他想起袁崇焕被拖走时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的意思他懂——督师是把关宁军托付给他了,让他守住这支兵马。
可是怎么守?
留在这儿,替皇帝卖命?皇帝会信他吗?今天能拿下督师,明天就能拿下他。他祖大寿不是袁崇焕,没有那份口才,也没有那份底气。皇帝真要办他,他百口莫辩。
走?走是抗旨,是私逃,是死罪。但不走,留在这儿等死?
帐外传来嘈杂声。有人在高声议论,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嚷着要杀进京城讨个说法。
心腹将领急了:“大帅,得拿个主意!弟兄们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