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特”号上,六门三十二磅重炮、八门二十四磅长管加农炮,以及十二门十二磅炮,几乎同时开火。硝烟弥漫,炮声震天,数十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向“扬威”号。
范维尔斯克紧紧盯着那些炮弹的轨迹。
两二十四磅炮弹击中了“扬威”号的左舷。
少校的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
那两足以击穿任何木制战舰船壳的实心铁弹,在那条明国战船的船舷上撞出了“duang、duang”两声巨响,然后……弹开了。
就像是石子砸在铁板上。
于强在司令塔里也听见了这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左舷的装甲——那里多了两个浅浅的白印。
然后,他抬起头,骂了一句:“妈的,给我往死里打!”
左舷的八十八毫米射炮和双联装四十毫米机关炮,同时开火。
“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
八八炮声如同擂鼓,机关炮声如同撕布。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凯尔特”号上。
八十八毫米穿甲弹面对厚度过六杜伊姆的橡木船壳,如同铁矛刺穿野兽的皮毛,毫不费力地将之凿穿。它们在船舱里爆炸,在炮甲板上制造腥风血雨。
四十毫米机关炮弹更是恐怖。它们以每分钟数百的度倾泻,像一把无形的钢锯,将“凯尔特”号的上层建筑一点一点削掉。桅杆断了,帆布碎了,索具断了,甲板上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轰——”
“凯尔特”号舯部二层炮甲板上,两个炮窗突然烈焰喷射。一声巨响后,厚实的船壳被炸开一个几平米大小的豁口。两门青铜制成的十八磅炮,连同沉重的木制炮车,被冲击波吹出几十米远,落入海里,溅起两朵高耸的浪峰。
木片、布片、人体残骸,飘满了海面。
范维尔斯克趴在甲板上,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又是一声爆炸。
这一次不是被击中。是“凯尔特”号自己的炮手慌了神,往一门六磅炮里多塞了一个射药包。点火之后,炮膛炸裂,炮管变成了一朵铁花,周围的五六个人瞬间被碎片打成筛子。
少校抬起头,望着那条仍在不断喷吐火舌的明国战船,望着那些落在自己船上的炮弹,望着那些在甲板上翻滚、哀嚎、挣扎的部下,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千年冰川的凌冽冰冷,从腚眼子传到了天顶盖。
他清醒了。
“升白旗!”他嘶声大喊,“升白旗——投降——”
——
日头偏西时,“扬威”号和“扬勇”号开始返航。
“扬威”号的后面,拖着“凯尔特”号。
“扬勇”号的后面,拖着“安第列斯”号。
“阿鲁巴”号已经不存在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和那些仍在残骸间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于强下令放下了两艘小艇,去捞人。
“活的总比死的有用。”他说,“东平城的工地,正缺人手。”
维尔斯克被押上了“扬威”号。他浑身湿透,头贴在脸上,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气派荡然无存。他被带到于强面前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于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那艘小小的福船。
福船已经调转方向,正缓缓朝这边驶来。甲板上,一群人跪着,朝着“扬威”号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于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军官说:“传令:护航那艘福船,一起回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