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人?抓几个浪人顶罪便是,松浦家养着数百无主浪人,杀几十个不心疼。
赔银?松浦家世代经营对明贸易,库中金银如山,十万八万两不算什么。
可开港……开港意味着平户要对明军全面开放,这等于将郑家在平户经营多年的地盘拱手让人!八闽商行每年经平户输往日本的生丝、瓷器、药材,输回大明的白银、铜料、倭刀,价值何止百万两?若失了平户这个枢纽……
“将军容禀——”郑朋试图周旋,额角渗出细汗,“平户乃松浦藩领地,开港之事关乎国体,非松浦一家能做主。不若先交人赔银,开港之事容后再议,待松浦藩主禀明江户幕府,得德川将军殿下肯……”
“时间有限。”潘老爷打断,将雪茄按熄在灰缸里,“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他摆摆手,已有送客之意。
两名士兵上前半步,手按腰间枪套。
郑朋黑着脸退出会议室,回到小早船上时,心头沉重如坠铅块。他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载着郑朋的小早船刚驶出百丈,潘老爷便对侍立身侧的刘雄道:“传令平远舰,目标平户城外炮台,打碎它们。让松浦家得老爷们见识见识,咱们这管子的‘长粗硬’。”
“是!”
命令通过舰载电台传达。
十分钟后,新入列的“平远”舰加前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将侧舷五门一五零副炮对准了平户城外丘陵上的三座炮台。
那炮台还是丰臣秀吉时代修筑的,砖石垒砌,形制低矮,各配数门前膛炮,威力最大不过两门“大国崩”即十八磅炮,外加两门十二磅炮以及若干弗朗机子母快炮
此刻炮台上十几个足轻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海上来敌能在数里之外开炮并命中目标。
“开火!”
轰轰轰轰轰——
五15o毫米爆破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五道灰白色轨迹。
五秒钟后,一炮弹落在炮台前方十丈处,爆炸掀起的碎石泥土铺天盖地。另一炮弹擦过右侧炮台边缘,炸塌半堵胸墙。其余三皆落在山丘上,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炮台上的倭兵还没来得及庆幸,又是五炮弹急射而来。前两失的,第三炮弹正中中中央炮台弹药库,引殉爆,黑红火球腾起三丈高。第四、第五接连命中左右炮台残骸,将之彻底夷为平地。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三座炮台连同上面的近百倭兵,不到一炷香就化为齑粉。
隆隆炮声在平户湾回荡,震得城下町屋舍窗纸嗡嗡作响。
潘老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武夷岩茶,对刘雄道:“这下,松浦隆信该明白,咱们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事实上,他并未打算真来一个“烈火焚城”。
他来平户的真正目的,就是弄银子。此番东来,烧掉的煤炭、打出去的炮弹、下去的军饷,皆是真金白银,还有兑换舰船耗用的几十万能量点(几吨金子),总得有人替他报销。松浦家自南北朝时代就经营对大明、对高丽的贸易,百年来积攒的家底极为丰厚,正是上佳对象之一。
日后,隆昌厂那两条新式巡洋舰和四艘八千吨级运输船到位,“登莱远洋船务商会”将会正式组建。届时,他与郑家这一南一北两股势力的矛盾,便到了不可调和之地。到那时,面对他的坚船利炮,郑家对海贸的垄断自然会彻底瓦解。如今,还不到与之撕破脸的时候。
炮击过后半个时辰,一队人马自平户城奔出。
为的正是松浦隆信。这位藩主此刻换了略简的茶褐色直垂,头仍是月代式样——前额至头顶剃得精光泛青,脑后结髻,以元结系之。他身材不高,约五尺二三(合1。6米许),面容精悍,但眼神中难掩惶恐。身后跟着八名侧近武士,皆着裃佩刀,另有两辆牛车,车上堆着十口包铁木箱。
一行人来到码头,换乘关船,驶向“致远”舰。
潘老爷已命人在前甲板搭起凉棚,摆上桌椅,甚至备了茶点。见松浦隆信登舰,他并不起身,只微微颔:“看座。”
两人对坐。松浦隆信的目光,不时瞟向潘老爷身后那根21o毫米主炮管——那根“长粗硬”的铁家伙,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念。
“将军的要求,外臣已办妥。”松浦隆信用汉语说,音虽怪,倒还清晰,“滋事浪人已擒获三十七名,皆系近年自九州各地流窜至平户者,现押于城中牢屋。银两亦备妥……”
他侧身示意。武士们打开牛车上木箱——前三口满是小判金,金光灿灿;后七口是丁银与豆板银,雪白耀眼。
“黄金三千两,白银三万两,请将军查验。”
潘老爷扫了一眼,对刘雄点点头。刘雄会意,带人上前清点。
松浦隆信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只是开港一事,关乎幕府政令,外臣位卑言轻,实难……”
潘老爷不接话,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文书,徐徐展开,置于桌上。
“先看这个。”
松浦隆信双手接过——入手便知是上等湖绫,光滑如脂。页是
《大明登莱联合商会与倭国平户藩互市条约》
展开细观——
天启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两相议定条款如左:
一、通行居留
平户藩准商会人员自由往来、居住、贸易、设栈,传教行医之事亦一体准行。
二、拨地建署
平户藩须於港内无偿拨地不少於十五明亩,供商会营建衙署仓馆。工竣後,商会常驻护卫不得逾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