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爷看他那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和他大兄一个模样。裴俊胆子大得包天,领着四五百人就敢跟几千土匪刚正面。这货也是,一看到要打仗,就喜不自禁。
是个好苗子,但还得好好培育。
潘浒回过神来,裴墨已经凑到海图桌旁,正踮着脚,努力想看清海图桌上的态势图。
“裴墨。”
“到!”裴墨一个激灵。
“过来。”
裴墨小跑过来,站在潘老爷面前,有些忐忑。潘
指了指屏幕上尼德兰船队:“认识这是什么船吗?”
裴墨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是红毛夷的夹板船!最大的那条是巡航舰,两层炮甲板,应该是五级舰。旁边两条小一点的是武装商船,但火力也不弱。”
“怎么打?”潘老爷问。
裴墨愣住了。他没想到会问这个,但很快反应过来,思考了几秒钟:“咱们的船快,炮也打得远。应该保持距离,用主炮远距离轰击,先把他们的帆打掉,让他们跑不了。然后靠近了用副炮清理甲板,最后跳帮抓人。”
潘老爷和刘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十二岁的孩子,能说出这套战术,已经相当不错了。
“谁教你的?”
“学堂里教的——”裴墨老实回答。
潘老爷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黑郁金香”号上,拔兰德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三条铁船已经接近到五海里距离,他甚至能用肉眼看清细节:那确实是没有帆的船,船身是铁灰色的,吃水线附近有一道明显的黑色防污涂层。前后甲板的钢铁堡垒上,粗大的炮管缓缓转动,最终对准了他的船队。
最让他心悸的是对方的度——逆风状态下,航仍然过十节,这完全违背了航海常识。拔兰德见过最快的飞剪船,顺风时也能跑到十四、五节,但那需要完美的帆装和风向。而这些铁船,根本不在乎风向。
“船长——”范德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打的是……大明的旗。”
拔兰德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为铁船的桅杆上,飘扬着一面红色旗帜——红底、黑龙、金色日月。
也只有明国人才会有这样的旗帜。
“明国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船了?”拔兰德喃喃自语。
他去年还在巴达维亚听说,明国水师在料罗湾被郑芝龙打败,实力大损。郑家的船队虽然庞大,但都是福船、广船之类的传统船型,火力、度、防护都远不如尼德兰战舰。眼前这些铁船,完全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贸易代表豪斯先生登上尾楼,这位四十岁的商人脸色白:“拔兰德船长,情况如何?那些是什么船?”
拔兰德放下望远镜:“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战船。”
“他们会攻击我们吗?”
拔兰德深吸一口气:“豪斯先生,请您回到舱室。如果生交战,那里相对安全。”
豪斯没有动,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铁船,突然说:“船长,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交涉?我们船上有大明需要的货物——丝绸、瓷器、倭国铜。也许他们只是想要钱。”
拔兰德苦笑。商人的思维总是这样,以为一切都可以用钱解决。但他从对方的阵型和度中,感受到的是强烈的攻击意图。这不是海盗,海盗不会有三条如此先进的铁甲船;这也不是寻常的明国水师,明国水师没有这样的技术。
“传令各船——”拔兰德做出决定,“保持战列线,但不率先开火。”
他想赌一把。赌这些明国人也是求财,或者至少愿意谈判。毕竟“黑郁金香”号有四十门炮,两条武装商船还有三十多门,总火力不容小觑。对方只要有点理智,就应该知道硬碰硬会有损失。
命令传达下去。了望手打出旗语,三条尼德兰船保持侧舷对敌姿态,但炮手们接到指令: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距离继续缩短。
四海里。
三海里。
拔兰德甚至能看清铁船甲板上走动的人影。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服装,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铁船上四座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如同猛兽留下的爪印。
“船长,两海里了。”范德萨提醒道。
拔兰德的手心全是汗。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十八磅炮的理论射程,但命中率很低。最佳射击距离是五百码以内,那时候炮手能看清目标,炮弹的轨迹也相对稳定。
他死死盯着为的铁船,期待看到对方挂出谈判旗,或者至少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