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园子还是不放心,拉着小兰的胳膊晃来晃去,“可是柯南说晚上吃橘子胖!我明天还要去逛街呢,要是穿不下新买的裙子怎么办?都怪这破橘子!”她说着,把手里的橘子皮狠狠扔进垃圾袋,眼眶却突然红了,“都怪这破橘子园……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小兰的手背上,带着橘子的酸甜味。
“园子……”小兰手足无措地递过纸巾,“你别这样,我们都明白的。”
园子抱着小兰的胳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觉得难受……哲二爷爷虽然凶,但是每次我们来,他都会偷偷在我们筐里多塞几个最大的橘子;信子婶婶做的橘子果冻,去年我一口气吃了三碗……怎么突然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柯南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突然觉得刚才那句“胖”说得太过分了——园子哪里是怕胖,她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掩饰心里的难过。
夜一从后视镜里看了柯南一眼,眼神里带着“你闯祸了”的无奈。灰原默默从包里拿出一小盒巧克力,递给园子:“吃这个吧,黑巧克力,不长胖。”
园子接过巧克力,拆开包装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还是苦的……什么都变苦了……”
直哉从前排转过头,声音沙哑:“铃木家的丫头,别哭了。你信子婶婶……她不是坏人,就是太在乎这园子了。”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我爸总说,橘子树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结甜果子。可人心怎么就这么难琢磨呢……”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柯南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车里浓郁的橘子味,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
“直哉叔叔,”柯南轻声说,“你打算把园子怎么办?”
直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买家那边……我想先缓缓。等这阵子过去了,我想按照我爸的意思,自己守着。哪怕赚不了多少钱,至少……让那些橘子树还能好好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妈总说,橘子花开的时候,满林子都是香的。明年春天,你们来看看吧。”
园子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看……肯定看……到时候我要吃信子婶婶做的果冻……不对,她……”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小兰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车子驶进市区时,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柯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便利店的灯还亮着,路边的樱花树落光了叶子,流浪猫蜷缩在垃圾桶旁——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景象,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
“到了。”直哉把车停在帝丹小学门口,下车帮他们搬橘子,“这些橘子……你们带回去吧,算是……算是今年的收成。”
“直哉叔叔,你留着吧。”小兰说,“我们摘了不少了。”
“拿着吧。”直哉把筐塞进她手里,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疲惫,“放着也是放着,让孩子们尝尝。”他顿了顿,看向柯南他们,“以后……有空来看看橘子树。”
车子开走时,柯南回头看了一眼,直哉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棵孤独的橘子树。
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毛利小五郎还没回来。小兰把橘子放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园子坐在沙上,抱着抱枕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盒没吃完的黑巧克力;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困得睁不开眼,柯南让夜一先送他们回家。
“柯南,”灰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片橘子皮,“你看这个。”
橘子皮被摊开,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和灰原下午现的树叶虫洞形状很像。“信子婶婶掐树叶的时候,大概是在犹豫吧。”灰原轻声说,“既想保护园子,又舍不得伤害哲二爷爷。”
柯南拿起橘子皮,对着灯光看——橘红色的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复杂的网,网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有时候,人们以为自己在守护最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已经走错了方向。”他想起直哉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叮铃铃——”电话响了,小兰接起来,说了几句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是目暮警官。”她放下电话,“信子婶婶刚才在警局说,哲二爷爷其实早就知道直哉要卖园子,只是嘴上不承认,偷偷帮他打听买家的底细;还说那天下午的争吵,是故意演给她看的,想让她慢慢接受……”
园子猛地抬起头:“什么?那她……”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儿子,结果……”小兰没再说下去,眼圈红了。
厨房里飘来橘子的清香——小兰把剩下的橘子做成了橘子酱。柯南走过去,看到玻璃罐里橙红的果酱,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像谁没擦干的眼泪。
“尝尝?”小兰递过一个小勺。
柯南尝了一口,甜里带着酸,酸里又藏着点苦,像极了今天生的一切。
“明天……我们去看看直哉叔叔吧。”他说。
小兰点点头:“好,带上刚做好的橘子酱。”
窗外的月光落在果酱罐上,泛着温柔的光。柯南想起橘林山顶的夕阳,想起哲二爷爷僵硬的挥手,想起信子婶婶围裙上的泥土——原来有些牵挂,就像橘子皮里的汁,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一旦剥开,就会呛得人眼眶酸。
夜渐渐深了,毛利小五郎还没回来,大概又被妃英理扣在那边帮忙了。园子躺在沙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盒黑巧克力。小兰在收拾餐桌,橘子皮被小心地收在盘子里,说是要晒干了做香包。
柯南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想着直哉叔叔说明年春天的橘子花。或许,有些伤口会像橘子树的年轮,一圈圈长在心里,但只要春天还来,花总会开的。
他拿起一个没吃完的橘子,剥开皮,把一瓣放进嘴里。
真甜啊。
甜得让人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