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街的灯笼刚点亮第三盏时,毛利兰终于把沉迷于捏糖人的毛利小五郎拽了出来。“叔叔!再不走酒店就要关门了!”她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提前订好的“萩港酒店”订单,“人家说只剩最后一间家庭套房了,再磨蹭今晚就得睡大街!”
毛利小五郎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仙贝,含混不清地嘟囔:“急什么……糖人师傅说我最后捏的那个‘毛利小五郎战损版’传神,还想再做一个当纪念……”
“那个像被压路机碾过的狸猫吗?”灰原哀凉凉地补了一句,手里拎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给柯南买的武士造型钥匙扣——她刚才在纪念品店挑了好久,选了个刀鞘上刻着“江户川”的,说是“勉强配得上你的智商”。
柯南接过钥匙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灰原哀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倒是跟在后面的工藤夜一看得清楚,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掏出手机对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拍了张照,相册名默默改成了“笨蛋情侣的日常”。
萩港酒店藏在风情街尽头的巷子里,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大正三年创立”。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是个头花白的老奶奶,戴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朵菊花:“是毛利先生一行吧?套房在二楼最里面,钥匙给你们。”她递过来一串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个木牌,写着“松间”。
二楼的走廊铺着榻榻米,踩上去软绵绵的。“松间”套房果然很大,进门是个宽敞的和室,摆着张矮桌,墙角的博古架上放着些旧瓷瓶;里间有两间榻榻米卧室,一间带推拉门,一间是开放式的,中间隔着屏风。
“我要带门的那间!”毛利小五郎第一个冲过去,拉开推拉门就往里钻,“跑了一天,本侦探要好好睡一觉!”话音刚落,就听见“咚”的一声,大概是撞到了门框。
毛利兰无奈地叹气,转头问其他人:“剩下的……”
“我睡开放式那间就行。”工藤夜一放下背包,指了指靠近窗户的位置,“这里能看到海。”
柯南正想说自己随便睡哪里,就见夜一转头看向灰原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带门的那间隔音好,你去睡。”
灰原哀愣了一下:“我无所谓……”
“你昨晚在警局守了半宿,今天又跑了一天。”夜一打断她,弯腰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个眼罩,扔了过去,“这个是薄荷味的,能睡得沉点。”那是他早上在便利店买的,本来想自己用,刚才看见灰原哀揉了好几次眼睛,就默默留着了。
灰原哀接住眼罩,指尖触到布料上的凉意,突然想起刚才在冶炼厂,夜一拧断宝田昭彦手腕时的狠劲,再看看此刻他别过脸假装看海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弯:“谢了。”说完拎着包进了带门的卧室,关门前还不忘朝柯南投去一个“这小子开窍了”的眼神。
柯南摸着下巴,突然觉得夜一今天有点不对劲——平时这家伙要么装酷要么毒舌,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柯南,过来帮忙铺床!”毛利兰在矮桌旁喊他,手里抱着一叠被单,“老板娘说被褥要自己铺,快来搭把手!”
等把三个角落的榻榻米都铺好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毛利小五郎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钻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指着窗外喊:“快看!海上有灯!”
众人凑到窗边,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漂着几艘小渔船,船头的灯像星星一样闪,渔民的歌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咿咿呀呀的,带着点古老的调子。
“是萩港的渔歌。”老板娘不知何时端着茶盘上来了,身后跟着个穿和服的小姑娘,大概是她孙女,“以前渔民出海前都要唱这个,说是能求平安。”小姑娘把茶碗分给众人,眼睛好奇地盯着柯南的武士服钥匙扣。
“婆婆,这里晚上会不会有小偷啊?”毛利兰有点担心,毕竟今天刚经历过绑架和枪击。
老板娘笑了:“放心吧,萩市晚上可安全了。倒是你们,刚才在风情街是不是遇到宝田先生的事了?”她往茶杯里续着茶,“那孩子从小就认死理,总觉得仓田屋的东西都该是他的,其实啊……”她顿了顿,看向海面上的灯,“人这一辈子,哪能只盯着别人的东西活呢。”
小姑娘突然拉了拉柯南的衣角,递给他一个贝壳:“哥哥,这个给你,能听到海的声音。”贝壳是粉色的,边缘磨得很光滑,显然被摸了很久。
柯南接过贝壳,刚想说谢谢,就听见毛利小五郎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位大侦探光顾着玩,连晚饭都忘了吃。
“我去买点吃的!”毛利兰站起身,抓起钱包,“老板娘说巷口有家关东煮摊,味道正宗!”
“我跟你去!”柯南立刻跟上,他可不想留在这里听毛利小五郎吹嘘自己白天有多英勇。
夜一本来想留在窗边看海,结果被毛利小五郎拽着讨论“武士道精神”,灰原哀从卧室里出来倒水,正好听见毛利小五郎说:“想当年我在夏威夷学射击时,那可是百百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厨房帮老板娘洗茶杯。
关东煮摊就摆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摊主是个戴帽子的老爷爷,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萝卜、海带和鱼丸,香气飘出老远。毛利兰买了满满一大碗,还特意多要了两个鱼丸——知道柯南爱吃。
“兰姐姐,你看!”柯南指着摊位后的墙,上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的摊主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刚才看到的旧冶炼厂。
“那是我儿子。”老爷爷笑着说,“他以前在冶炼厂上班,后来厂子关了,就去大阪开出租车了。”他捞出个萝卜递给柯南,“慢点儿吃,烫。”
往回走时,柯南突然想起什么:“兰姐姐,你说宝田昭彦为什么非要抢那些金币啊?福源家都说可以分他一半了。”
毛利兰咬着鱼丸,含糊地说:“大概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吧。就像……就像班里有些同学,明明不喜欢画画,却非要跟别人比谁得的奖多。”她顿了顿,看向柯南,“其实啊,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比出来的,是自己心里清楚的。”
柯南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小时候,兰姐姐也是这样,明明怕黑,却非要在他感冒时陪在床边讲故事;明明厨艺一般,却记得他不爱吃葱,每次做蛋包饭都挑得干干净净。这些事,兰姐姐从没说过,却比任何奖杯都让人觉得暖。
回到套房时,夜一正被毛利小五郎按在榻榻米上比划“柔道招式”,灰原哀坐在矮桌旁,手里拿着本从博古架上翻出来的旧相册,看得入神。
“快看!我买了关东煮!”毛利兰把碗往桌上一放,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有鱼丸!”柯南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拿,就被灰原哀敲了下手背:“洗手去。”她把相册往旁边推了推,里面是些老照片,有穿和服的女人在海边捡贝壳,有戴草帽的男人在船上卸货,最末一页贴着张泛黄的船票,上面写着“大正十五年,萩港至大阪”。
“这是仓田老板的相册。”老板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盘和果子,“刚才忘说了,这间套房以前是仓田屋的客房,好多老物件都是当年留下的。”她指着照片里的男人,“这是仓田老板的侄子,后来去大阪开了家书店,听说现在还在呢。”
毛利小五郎早就顾不上柔道了,捧着关东煮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唔……这萝卜比东京的入味!”
夜一抽了双筷子,夹起个鱼丸,犹豫了一下,放进了灰原哀面前的小碗里——早上在冶炼厂,他好像看见灰原哀盯着鱼丸看了好几秒。
灰原哀挑了挑眉,没说谢谢,却把自己碗里的海带夹给了他——这家伙刚才拧宝田昭彦手腕时,手腕好像被枪托蹭破了点皮,海带能消炎。
柯南啃着鱼丸,突然现夜一的耳朵红了,而灰原哀低头喝汤时,耳根也泛着点粉色。他悄悄掏出手机,对着这两人拍了张照,相册名改成“别扭情侣的日常”,然后迅关掉屏幕,假装什么都没生。
夜深时,海面上的渔歌停了。毛利小五郎早就抱着个抱枕在和室的榻榻米上睡死了,呼噜声比海浪还响。毛利兰帮他盖好被子,轻轻关了里间的门。
柯南躺在开放式卧室的被褥里,看着窗外的海灯,手里攥着小姑娘给的贝壳,果然听到了“呼呼”的声音,像海风,又像谁的呼吸。
隔壁的屏风后传来翻书的声音,是夜一在看那本旧相册。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起身去喝水,脚步声在灰原哀的卧室门口停了停,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回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屏风上——大概是怕起夜风,吹到那边的人。
柯南笑着把贝壳放在枕边,突然觉得,今天经历的枪林弹雨好像都成了背景,真正刻在心里的,是夜一别扭的关心,是灰原哀藏在毒舌下的温柔,是兰姐姐递鱼丸时的笑脸,甚至是毛利叔叔那震耳欲聋的呼噜。
这些琐碎的、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就像海面上的灯,明明灭灭的,却能照亮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温柔。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轻轻的,像没唱完的渔歌。套房里的呼吸声渐渐匀了,只有矮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把“松间”两个字映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