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灰原。早上出门时,她就现夜一背包里的卡通眼罩,还有那盒特意为灰原准备的橘子。这孩子总是这样,把关心藏在笨拙的动作里,像现在这样,把虾仁一个个剥得干干净净,码在盘子里像列队的士兵。
客厅里,小五郎的呼噜声突然停了。他咂咂嘴翻了个身,压到了柯南的侦探徽章,吓得柯南赶紧从他屁股底下把徽章抢救出来。灰原合上书,看着男孩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这么怕被现?”
“不是怕,是麻烦,”柯南把徽章塞回口袋,“每次都要编理由解释小五郎叔叔为什么突然睡着,你不觉得很蠢吗?”
“确实挺蠢的,”灰原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报纸上,社会版的头条正是前原家的案子,配着保利舞子被带走时的照片,她的粉色连衣裙在警车里显得格外刺眼,“但你好像乐在其中。”
柯南没反驳。他靠在沙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刚才在公寓楼下,夜一踢石子时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能捆住人心,也能勒死人”。他想起兰收到前原早纪的案子通知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想起灰原看到保利舞子的口红印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唇线;还有夜一在商场里,盯着那件米白色风衣呆的样子。
人心这东西,果然比最难的推理题还复杂。
“要不要吃点饼干?”灰原突然递过来一盒苏打饼干,是她下午在书店买的,“博士说这个含钙量高,适合正在长身体的小孩。”
柯南刚想接,就被小五郎的大手一把抢了过去:“小孩子吃什么零食!”他拆开包装往嘴里塞,饼干渣掉得满沙都是,“还是本侦探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凶手的把戏——虽然最后是在梦里想通的,但也是本侦探的功劳!”
灰原和柯南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这大叔的脸皮,大概比大阪环球影城的城堡城墙还厚。
厨房的门突然开了,夜一探出头:“兰姐姐说可以吃饭了,灰原……你要不要来帮忙端菜?”
灰原挑眉:“我看起来像会端菜的人吗?”话虽如此,还是站起身往厨房走。经过夜一身旁时,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柠檬香,是早上那瓶防晒喷雾的味道,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的袖口上。
柯南跟在后面,看到夜一正在给灰原摆筷子——是那双带小熊图案的粉色筷子,兰特意买给她的。而夜一自己用的,是根缺了个角的木筷,大概是上次被小五郎咬坏的。
餐桌很快被摆满了:南瓜浓汤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面上漂着几片百里香;芦笋炒虾仁绿得亮,虾仁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鳕鱼被煎得金黄,浇着柠檬黄油汁,酸香混着奶香钻进鼻腔。最显眼的是盘炸薯条,每根都切得粗细均匀,旁边摆着一小碟番茄酱,是灰原喜欢的牌子。
“快坐吧,”兰解下围裙,“夜一特意给哀酱炸的薯条,说要配这个牌子的番茄酱才好吃。”
灰原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碗沿,突然想起早上在新干线里,夜一给她剥橘子时,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现在也是这样,他正把装薯条的盘子往她面前推,手肘碰到了汤碗,溅出的几滴浓汤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不忘说:“快吃,凉了就不脆了。”
小五郎已经端起碗呼噜呼噜喝起了汤,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夜一的手艺快赶上我了!”
兰笑着拍他的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给灰原盛了勺浓汤,“哀酱多喝点,这个南瓜是有机的,甜得很。”
柯南扒拉着米饭,眼角的余光瞥见夜一正在给灰原挑鱼刺。鳕鱼的刺又细又多,他却用筷子一根根捏出来,像在拆什么精密的仪器。灰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的虾仁夹了两个到夜一碗里,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对了,”兰突然想起什么,“园子刚才信息说,她明天就能出院了,让我们去医院接她。”
“那个大小姐肯定又在医院里折腾京极真了,”小五郎撇嘴,“又是要吃草莓蛋糕又是要听摇篮曲,也就京极那小子受得了她。”
“才不是折腾,”柯南小声反驳,“那是关心。”就像夜一记得灰原不吃带壳的虾,像灰原记得柯南喜欢柠檬味的糖果,像兰每次都会给小五郎留一碗味噌汤。
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关心,大概就是能捆住人心,却不会勒死人的那种吧。
晚饭快结束时,夜一突然端出个小蛋糕,是他下午路过甜品店买的,抹茶味的,上面用白巧克力写着“平安”两个字。
“庆祝……庆祝案子顺利解决?”他挠挠头,耳尖又红了,“看包装上写着今天是新品上市,就买了。”
灰原看着蛋糕上的字,突然想起早上在环球影城,夜一给她擦嘴角的泡沫时,说她像“偷喝牛奶的小猫”。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暖融融地裹着人,像现在嘴里的抹茶味,微苦里藏着甜。
小五郎已经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嗯!好吃!还是夜一懂事,知道给长辈买甜品!”
兰拿出手机拍照:“我给园子看看,让她羡慕羡慕。”
柯南看着夜一悄悄把蛋糕上的白巧克力字挑下来,放进灰原碗里,突然觉得,比起那些血淋淋的案子,这样的夜晚好像更值得记住。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亮,厨房的水槽里还泡着没洗的碗,客厅的沙上散落着饼干渣,小五郎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灰原小口吃着蛋糕,抹茶的苦味漫上来时,就咬一口白巧克力,甜得刚好能中和那份涩。
夜一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明天去医院看园子,要不要买束紫阳花?大阪的紫阳花开得正盛。”
灰原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卷走的叹息,却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餐桌旁的灯光暖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挤挤挨挨的全家福。远处的警笛声隐隐约约传来,大概是又有案子生了,但此刻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碗里剩下的半块蛋糕,是虾仁上还没擦掉的水珠,是灰原口袋里那个穿着道服的小黄人玩偶,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被妥帖收藏的秘密。
六、晚风里的玩笑与未说出口的话
厨房的水龙头最后滴了两滴水,在不锈钢水槽里晕开小小的圈。夜一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消毒柜,门“咔嗒”一声扣上时,灰原正用抹布擦着餐桌边缘的蛋糕渍,白色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差不多了吧?”夜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扫过亮堂堂的厨房——碗碟在消毒柜里码得整整齐齐,地板拖得能映出天花板的灯影,连小五郎刚才打翻的酱油瓶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灰原叠好抹布放进抽屉:“兰姐姐应该不会骂我们偷懒了。”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刚才收拾餐桌时,夜一故意把沾着抹茶粉的叉子塞给她洗,说“科学家的手指肯定比我灵活”,结果被她用同样沾着粉的指尖戳了戳胳膊,两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像偷尝了糖果的小孩。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里正重播下午的案子。小五郎已经换了个姿势,脑袋歪在沙扶手上,口水差点流到地毯上;柯南捧着杯热牛奶,眼睛却盯着兰——她正坐在旁边织毛衣,银针在指间翻飞,织出半只小熊的轮廓,大概是给某个过生日的小孩准备的。
“我们该走了。”夜一走到玄关换鞋,背包带子上还挂着下午在道场门口捡的樱花枝,干枯的花瓣时不时掉下来。
灰原跟在后面,路过客厅时,柯南突然冲她使了个眼色,嘴角憋着笑——显然是想起了下午在公寓楼下,夜一为了找证据,差点掉进垃圾桶的糗样。灰原回了个白眼,却在转身时悄悄勾起了嘴角。
兰听到动静抬起头:“不再坐会儿吗?外面好像要起风了。”她放下毛衣站起身,想给他们拿件外套。
“不用啦兰姐姐,”夜一已经拉开了门,晚风带着点凉意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博士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灰原点点头,手刚碰到门把,就被夜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转头看他,男孩正眨着眼睛,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像在策划什么恶作剧。
“那我们走啦,”夜一清了清嗓子,突然拉着灰原的手,两人异口同声地朝兰鞠了一躬,“漂亮的未来嫂子小兰姐姐,再见——!”
话音未落,两个身影已经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消失在楼道拐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兰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织完的毛线针,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夕阳染过的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出了蚊子似的“呀”声,最后索性把脸埋进毛衣里,肩膀微微抖。
“噗——”柯南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他拍着桌子笑个不停,“未来嫂子!夜一这小子可以啊!”
小五郎被笑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什么未来嫂子?哪个小子要娶我女儿?”等看清兰通红的脸,再联系刚才那声喊,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一拍大腿:“好你个工藤家的小鬼!居然敢调戏我女儿!下次让他尝尝我毛利小五郎的过肩摔!”
“爸爸!”兰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胡说什么呢!夜一他们只是开玩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