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之林的树已经高过木屋了。
那些挂着木牌的枝条伸向天空,在风中轻轻摇曳,出细碎的声响。每一块木牌都是一个存在最深的疑问,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次挣扎的痕迹。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蚊体会轻轻晃动,像是在彼此打招呼。
归坐在木屋门口,小怕趴在他膝盖上。
一人一小的日常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小怕从一只小东西长到了巴掌大,久到它能完整地说出整句话,久到它开始问那些归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归,”小怕突然开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归低头看它。
小怕的眼睛里有一种新的东西——好奇。
“外面有很多世界。”归说,“各种各样的。”
“比问题之林大吗?”
“大得多。”
小怕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些世界里有和我一样的小东西吗?”
归想了想。
“有。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归看着远处,眼神穿过问题之林的枝叶,穿过混沌花园的边界,穿过无数概念海,到达那些他曾经游历过的地方。
“它们有自己的怕。”他说,“和你一样。但怕的东西不一样。”
小怕眨眨眼。
“我想去看看。”
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亿万年来少有的反应。
“你想去外面?”他问。
小怕点头。
“想去看看那些怕的不一样的小东西。”
归沉默了。
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离别。每一次离别,都意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些在第一周期握过的手,那些在第二周期并肩走过的伙伴,那些在第三周期爱过的人——都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当小怕说出“我想去看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那是怕。
不是怕自己消失。
是怕小怕消失。
“归?”小怕歪着头看他。
归回过神。
“你想去,就去。”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怕从膝盖上跳下来,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
归还坐在那里。
没有站起来,没有伸手,没有说“别走”。
只是看着它。
小怕突然跑回来,爬回他膝盖上。
“怎么了?”归问。
小怕把脑袋埋在他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