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期。
那是源母创造的第一个多元宇宙,距离现在,已经不知道多少个亿年了。
“我见证过一切。”老者的声音像风吹过荒漠,“文明的兴起和衰落,星辰的诞生和死亡,意义的出现和消失。我见过无数种存在方式,体验过无数种生命形式,思考过无数个终极问题。”
“然后呢?”盘轻声问。
老者看着她,眼中有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我现,所有的一切,都会重复。”
“你以为新的文明会有新的创造?不。他们只是换一种方式,重复前人做过的事。你以为新的问题会有新的答案?不。所有问题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终点——虚无。”
“你以为存在有意义?我告诉你——没有。意义只是生命为了让自己继续下去编造的故事。故事讲完了,也就完了。”
盘沉默。
她无法反驳。
因为老者说的是真的。
每一个周期,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从某种角度看,确实是在重复。
同样的爱恨情仇,同样的生老病死,同样的追求和失落,同样的意义和无意义。
如果活了足够久,确实会看到所有的“新”都只是“旧”的变种。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盘问。
老者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我……”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回答不了。
是啊,为什么还活着?
如果一切都无意义,如果一切都会重复,如果活着只是无尽的轮回——为什么还在继续?
老者沉默了。
盘在他身边坐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老者没有回应,但她已经开始讲了。
“有一个存在,叫渊初。她从虚无中诞生,却无法融入任何世界。她在边界线上飘荡了亿万年,没有名字,没有朋友,没有归属。任何存在靠近她,都会因为她的存在形式而受伤。”
“她可以放弃。她完全有理由放弃。她甚至尝试过回归虚无。但她没有。”
“为什么?”老者问。
“因为她还想知道——明天会生什么。”
盘看着他。
“她不知道明天会生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可能还是同样的孤独,可能继续飘荡亿万年。但万一呢?万一有不一样的事情生呢?”
“这个‘万一’,让她活了亿万年。”
老者沉默了。
盘继续说。
“有一个存在,叫恒寂。他从虚无的另一面诞生,旁观了所有周期的兴衰,却从未被任何存在看见。他可以选择继续旁观,也可以选择永远沉睡。但他选择了——伸出手。”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握住他的手。不知道握住之后会生什么。不知道伸出手的瞬间,自己会不会被拒绝。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为什么?”
“因为‘伸出手’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意义。”
老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创造过文明,拯救过生命,握住过无数双手。但现在,它只是无力地垂着。
“你知道吗,”盘轻声说,“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从足够远的距离看,所有文明确实在重复,所有意义确实会消失,所有故事确实会讲完。”
“但那不是全部。”
“因为还有‘距离’之外的东西。”
“还有每一个具体的瞬间。母亲抱住孩子的那一刻,孩子第一次笑的那一刻,恋人终于吻到彼此的那一刻,陌生人伸出援手的那一刻。这些瞬间,在你刚才说的‘宏大重复’里,确实微不足道。”
“但它们是真实的。”
“它们不会被重复。因为那一刻的母亲不是前一个周期的母亲,那一刻的孩子不是未来的孩子,那一刻的吻只属于那两个人。你从远处看,它们都一样。你走近看,每一个都不一样。”
老者抬起头,看着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智慧,不是力量,不是任何宏大的东西。
是“此时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