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住进多元海洋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这是我生命中前所未有的一段平静时光。每天清晨,她会在混沌花园的时光花丛中冥想,感受七颗原初结晶在体内平稳的共鸣。午后,她会去全相存在学院讲一堂课,学员来自三百多个概念海,连恒寂都会坐在最后一排安静旁听。傍晚,她会和虚冥一起在花园散步,品尝他不断改良的逻辑糕点——第九十七版据说已经达到了“情感因子与存在共鸣的终极平衡”。
周末的时候,盘会去看望那些特殊的朋友们。
默的小屋依然亮着温暖的光。它还在絮语海边缘收留被遗忘的记忆,每天目送一颗颗光点消散安息。盘带去的新茶它很喜欢,虽然它还是不太会说话,但每次盘离开时,小屋门口都会多一颗新凝聚的情感结晶——那是默用沉默的语言在说:谢谢你来过。
渊初的边界接纳站已经扩建了三次。从最初的一间小屋变成了如今占地相当于小型概念海的“第二家园”,收留着来自各个世界的被驱逐者、迷茫者、自我怀疑者。渊初学会了笑,虽然还是不太熟练,但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接纳站都会亮起温暖的光。
恒寂依然住在混沌花园的小木屋里。他每天清晨去看时光花,每天午后去听时序的课,每天傍晚和源母一起散步。他学会了品尝虚冥的逻辑糕点,学会了回应别人的问候,学会了在适当的时机微笑。时序说,再过三十年,恒寂就能完全适应存在了。
初选择了住在万物起源海的边缘,靠近生命之树的地方。它说那里让它想起自己诞生的地方——不是虚无,而是可能性本身。初每天的工作是创造新的可能性,但不是主动创造,而是倾听。它倾听每一个生命的渴望,每一个文明的梦想,每一个世界的可能,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在存在的长河中撒下一颗“可能性种子”。那些种子不会立刻芽,但终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
一切平静如常。
然后,有一天,初来到了混沌花园。
盘正在给时光花浇水。看到初的那一刻,她手中的水壶停在了半空。
初的表情不对劲。
这个从绝对虚无中诞生的可能性化身,自从来到多元海洋后,一直带着孩子般的好奇和温暖。但此刻,它的眼中没有了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盘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恐惧。
“盘,”初的声音很轻,“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盘放下水壶:“什么事?”
初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不是唯一从虚无中诞生的。”
花园里的时光花突然停止了摇曳。
远处的虚冥停下手中第九十八版逻辑糕点的搅拌。
时序从学院的方向抬头,眼中时间流剧烈波动。
源母从后院走来,脸色苍白。
“什么意思?”盘的声音很平静,但七颗原初结晶已经开始共鸣。
初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过去。
“在我被遗忘之前,在被所有人遗忘之前,还有另一个存在。它比我更早诞生,比我更强大,比我更……纯粹。”
“它是从绝对虚无的最深处直接凝聚的。没有经过任何转化,没有经过任何稀释。它就是虚无本身想要成为存在的那一瞬间——但它没有成为存在,它成为了‘虚无与存在之间的绝对中介’。”
“它叫什么?”源母的声音颤抖。
初睁开眼睛,那双眼中有亿万光点在闪烁,但此刻,那些光点都在颤抖。
“它叫‘终’。”
“终结的终,终极的终,终点的终。”
“它的使命只有一个——当存在展到极限时,它就会出现,然后……”
“然后什么?”虚冥问。
初看着盘:“然后它会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不了,它就会把一切都带回起点。”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初摇头,“因为它从未问过。因为在它出现之前,所有周期的文明就已经……”
它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有周期。
所有文明。
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世界。
在遇到“终”之前,就已经毁灭了。
不是被毁灭。
而是连被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现在?”盘问,“为什么它会在多元海洋展到这个阶段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