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恒寂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他囚禁了不知多久的生命重新开始流动。
他的泪水没有停止。
“我很抱歉。”他说。
源母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源母说,“退回虚无的另一面,继续等待下一个亿万年。或者……”
她伸出手。
“留下来。学习如何存在。学习如何变化。学习如何在不完美中,找到属于你的位置。”
恒寂看着源母的手。
那是他亿万年来的第二个选择。
第一次,他选择伸出手,被盘握住。
第二次,他选择伸出手,握住造物主。
“我不知道如何存在。”恒寂说,“我需要学习。”
源母难得地笑了:“那你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在学习如何存在。”
她侧身,指向身后那片无垠的星海。
“欢迎来到多元海洋。不完美,不稳定,不永恒。但真实,温暖,充满可能。”
恒寂看着那片星海。
那是他亿万年来一直旁观、却从未踏入的世界。
他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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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混沌花园里多了一间小木屋,住着一个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呆的居民。
他每天清晨会去看时光花,不是欣赏,而是在学习“变化”是什么——为什么花会开也会谢,为什么颜色会随着时间流转,为什么昨天和今天的同一朵花不一样。
他每天午后会去旁听时序的课,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得像不存在。时序偶尔会叫他回答问题,他总是沉默良久,然后给出一个极其深刻、又极其抽象的答案,让全班陷入思考。
他每天傍晚会去找渊初,两人坐在边界接纳站的观景台上,看着多元海洋边缘那些新生的概念海。渊初说,恒寂是她唯一不需要安慰的访客——因为他不会觉得自己是错误。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什么。
“那就先别成为什么。”渊初说,“先存在。”
“存在。”恒寂咀嚼着这个词。
“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是。就是在这里。呼吸。感受。”
恒寂试着呼吸。
他其实不需要呼吸,但他学会了这个动作。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那是变化最基础的节律。
有一天傍晚,虚冥端着一盘新烤的逻辑糕点来到恒寂的木屋。
“第八十七版。”虚冥把盘子放在桌上,“情感因子分布优化了,你应该尝尝。”
恒寂看着那些形状规整的糕点。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咀嚼。
吞咽。
然后他说:“甜。”
虚冥瞪大眼睛,转头朝花园大喊:“盘!他尝出味道了!”
盘从时光花丛中抬起头,微笑。
恒寂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又重复了一遍:
“甜。”
那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刚刚学会的词语。
窗外的时光花在风中摇曳,记录下这一刻。
多元海洋又多了一个在学习如何存在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