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那种“你必须撑住”的认真。
“你得把她带回家。”
他说,“让她在家里待着,让她最后的日子是在家里过的。”
我点点头。
他说得对。
我得撑住。
平安还活着。平安还有一周。平安还会醒过来。
我得让她最后的日子是好的。
我推开默然,自己站住了。
“我去看她。”我说。
平安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
她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身上盖着白被子,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小小的,瘦瘦的,像个瓷娃娃。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凉。
但还有温度。
不是死人的那种凉,是活人的那种,只是虚弱的凉。
“平安。”
我轻轻叫她,“姐姐带你回家。”
她没醒。
我们把她推到医院门口,默然把车开过来。我和苏青把她抬上车后座,让她躺在我怀里。
车子动了。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每一处都那么熟悉。从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十八岁。
她才十八岁。
我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她额头上。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画室,天已经黑了。
我们把平安抬上楼,放在她的床上。
苏青给她换了衣服,脱掉那件从医院穿回来的病号服,换上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件粉色睡衣。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默然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苏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谁都没说话。
那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平安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嘴唇轻轻抿着,偶尔动一下,像要说什么。
我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苏青走过来,把手放在我肩上。
“阿祝,你吃点东西。”
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