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看我,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他们像影子一样,穿过黑暗,消失不见。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上,看着那块白布。
白布还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布。
我站起来。
这回脚能动了。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那块白布。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跟前,我伸出手,去摸那块布。
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
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不是布。
是人皮。
那张皮冰凉冰凉的,光滑,细腻,带着隐隐的纹理。
不是牛皮,不是羊皮,是人皮。人的皮肤剥下来,鞣制过,绷在架子上,背后有光照着,透亮透亮的。
我的手贴在上面,能感觉到那些纹理,那些毛孔,那些曾经属于某个人的一切。
我低头看。
白布上开始渗东西。
红的。
从中间往外渗,一点一点,一滴一滴,越来越多。那些红色顺着人皮的纹理往下流,流成一条一条的线,流成一道一道的河。
血。
整块白布都在流血。
我往后退,想跑,但脚又动不了了。那些血从白布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滴到我脚边,滴到我鞋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腥气。
我想喊,喊不出来。
白布上忽然出现了东西。
不是皮影,是脸。
一张脸从白布里面往外凸,五官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脸,年轻,又苍老。眼睛闭着,睫毛很长。然后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认识那双眼睛。
那是——
我猛地醒了。
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都是汗。额头顶着床脚,疼得木。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慢慢爬起来,扶着床沿站稳。
平安还在床上睡着,呼吸平稳,眉头还皱着。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摸过人皮的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但那种触感还在。冰凉,光滑,细腻。还有那些血,温热的,黏稠的。
我走到洗手间,开水龙头,把手伸进去冲。冲了很久。水冰凉冰凉的,冲得手指都白了,我才关上。
镜子里,我的脸白得像纸。
那块白布,那些人皮,那张从布里凸出来的脸,那双直直看着我的眼睛——
那是平安的脸。
但我知道,那个故事,那个换生的故事,不是随便讲讲的。
我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平安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