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没了,被什么东西啃得干干净净。
村里人开始害怕。
他们说是山里的东西出来了,说是报应,说是那个女孩命太硬,克死了两家人。
他们凑钱请了神婆来做法,在村口烧纸,撒米,念经。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
那些蜘蛛在她脑子里笑。
神婆走的那天晚上,那些蜘蛛问她:“还想要吗?”
她说:“想。”
于是村里开始死人。
先是那些说她闲话的女人。她们的嘴被什么东西啃掉,死的时候脸上一团烂肉。
然后是那些追过她的人,打过她的人,按着她把她送回去的人。一个个死,一个个被吃得只剩骨头。
村里人开始逃。
但逃不掉。
那些蜘蛛无处不在。草丛里,树上,房梁上,灶台里。它们等着,等人睡着,等人落单,等人不注意。然后扑上去,爬进去,从里往外吃。
最后一天,她站在村口。
整个村子已经没人了。那些房子空着,门开着,里面是一堆一堆的衣服和骨头。蜘蛛爬得到处都是,白的,密密麻麻的,把整个村子都染白了。
她往家走。
她父亲的房子还在。
她推开门。
她父亲坐在堂屋的地上,抱着那个男孩,浑身抖。他看见她,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是……”
她没说话。
她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已经死了。脸上盖着块布,身上穿着件旧衣服。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还是吓死的。
她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把她扔进尿盆里的男人。那个把她送上山的男人。那个把她卖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
那个在她母亲生女孩时用火钳夹起来扔在地上的男人。那个掐死她妹妹的男人。
他抖得说不出话。
她走过去。
那些蜘蛛从她身上爬出来,爬向他。他尖叫,把孩子扔在地上,往后退。但退不了几步,就被蜘蛛爬满了。
她没看他。
她弯腰,把那个男孩抱起来。
那个男孩看着她,不哭,也不动。眼睛大大的,黑黑的,直直地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孩子放下,转身走了。
身后是那个男人的尖叫,和蜘蛛吃人的声音。
她没回头。
那天晚上,她睡在山里。
那些蜘蛛回来了,回到她身体里。她感觉它们在动,在吃,在长。它们吃了那么多人,长得好大,好满,挤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躺着,看着月亮。
那些蜘蛛在她脑子里说话。
“你想一直这样吗?”
她问:“什么?”
“杀人。吃人。”
她想了想。
“不想。”
“那你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