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胸口浅浅地起伏。她睡着了。也许是昏过去了。
屋里很静。
那股甜味还在。那股让人疯的甜味。
那股烦躁还在烧。但我忍着。
过了很久。
阿岩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那堆坛子前面。
那些坛子排在那儿,一排一排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有的封着布,有的盖着盖子,有的就那么敞着口,黑洞洞的,看不见里头是什么。
阿岩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全是黑毛。五根手指,有指甲,有骨节。那只手伸到最小的那个坛子前面,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坛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很小时候,”
他说,声音很哑,“家里也有这种坛子,那个时候你还不是村里的屠夫。”
“我娘用它腌酸菜。”
他说,“她腌的酸菜很好吃。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每年冬天,都有人来我家要酸菜。我娘就给。一给一大碗。”
他的手在那个坛子上摸了摸。
“这种坛子不一样。”他说,“这种坛子装的东西不一样。”
我没问装的是什么。我知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一个更大的坛子前面。那个坛子封着布,布上落满了灰。灰很厚,厚得看不清布原来的颜色。
他伸出手,抓住那块布。
扯下来。
一股味道冲出来。
不是甜味。是别的味。腥的。臭的。像什么东西放了很多年,烂透了,烂成水了。
阿岩往里头看了一眼。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盖回去。
转过身。
那双亮亮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那眼睛是湿的。
“走吧。”他说。
我看着他。
“走?”
“嗯。”他点点头,“带她走。天快亮了。”
阿雅听见了。她站起来,转过身,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阿岩的方向。
“真的能带她走?”她问。
阿岩点点头。
“他说了。带走吧。”
阿雅没说话。她蹲下去,把圣女扶起来。圣女很轻。轻得像一把干草。她的头垂着,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阿雅把她背起来。
“阿姐。”她叫我。
我走过去,扶住圣女。她身上有一股味道,草药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混着那股甜味。她的背很瘦,脊梁骨一节一节的,摸着硌手。
阿岩走过来。
“我来。”他说。
他把圣女从阿雅背上接过去。他抱得很轻,很稳。那双黑毛的大手托着她,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走。”他说。
我们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