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疼。
“我放你走,谁给我送终?”他说。
阿岩愣住了。
那个人继续说:“你是唯一的儿子。你不在了,我老了怎么办?死了谁埋?坟头谁添?”
阿岩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他把那盏灯举高一点,照着阿岩的脸。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他说,“能活着,又不用守规矩。我还能看见你。多好。”
阿岩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那个人伸出手。
那只手很老。很皱。青筋暴着,指节粗大。他伸过来,想摸阿岩的脸。
阿岩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停在半空。
那个人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去。
“你恨我。”他说。
阿岩没说话。
“应该的。”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那双小眼睛从我身上扫过去,扫到阿雅身上,扫到圣女身上。
“你们来找她的?”他指着圣女。
我没说话。
阿雅往前走了一步。
“是。”她说,“她是我姐。我要带她走。”
那个人看着她。那双空空的眼睛。那张年轻的脸。
“你快看不见了。”他说。
“是。”
“为了找她?”
“是。”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带走吧。”
我愣住了。
阿雅也愣住了。
“什么?”
“带走吧。”他又说了一遍,“反正明天也是死。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阿雅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
那个人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岩。”他叫。
阿岩没动。
“我熬的那些东西,都在那边架子上。”
他说,“你想砸就砸吧。不想砸就算了。”
他走出去。
那盏灯的光慢慢远了。没了。
屋里又暗下来。
只剩那股甜味,还在。
我看见阿岩站在那儿,没动。
他背对着我,看不见脸。只看见那个背,很宽,很厚,全是黑毛。那个背在抖。一下一下的,抖得很轻,但一直在抖。
我没说话。
阿雅也没说话。她还站在圣女旁边,抓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