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亮亮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那张黑毛的脸离我很近。
我能看清那些毛,一根一根的,黑的,硬的。
能看清毛底下的皮肤,也是黑的,皱的。
能看清那双眼睛,亮的,干净的,里面有我。
他开口了。
“你醒了。”
声音很粗,很低,但能听懂。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出一点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他等了一会儿。
我没说出话。
他又说:“你伤得很重。”
我知道。
“背上的皮烧没了。”
他说,“肉也烧坏了。再往下烂,烂到骨头,你就死了。”
我听着他说。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我能救你。”他说。
我看着他。
“怎么救?”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给你换张皮。”
我愣住了。
“换皮?”
“嗯。”
他点点头,“把你身上烧坏的皮扒下来,换一张新的上去。”
“新的……从哪儿来?”
他没答。
他只是看着我,用那双亮亮的眼睛。
“人皮。”
他说,“苗疆的一种古法,放心我不会杀人的,我这里还有最后一张人皮。”
人皮。
换一张别人的皮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他又说:“很疼。”
我知道。
“这里没有止痛药。”
他说,“什么都没有。你得清醒着,让我把皮扒下来。扒的时候疼,换的时候疼,换完更疼。疼几天,几夜,疼到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疼到你恨不得死过去。”
他顿了顿。
“但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没有骗人。
“你还能活一天。”
他说,“最多一天。不换,就死。”
一天。
我还能活一天。
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