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那是人。”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人能长成那样?”
阿雅抬起头。那两只白蜘蛛伏在她眼眶里,触须轻轻探着,像在替她看我。
“人总想长生。”她说,“总想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听来的故事。
“我听婆婆说过,很久以前,山里头有一个寨子,出了一个圣女。她很漂亮,很聪明,很受寨子里的人敬重。后来她老了。她不想老。她问山神,问虫母,问所有能问的东西,怎么才能不老。”
她顿了顿。
“没人告诉她。她就自己找。”
“找到了?”
“找到了。”
阿雅的声音更低了些。
“一种妖术。不是蛊,不是巫,是比蛊和巫更老的东西。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也许是哪一卷古兽皮,也许是哪个快死的老人临死前说漏了嘴。那种妖术说,人身上有东西会老,会烂,那就把老的烂的换掉。”
“换掉?”
“换掉。”
阿雅看着我。
“眼睛老了,换一双新的。耳朵聋了,换一对新的。皮皱了,换一张新的。心坏了,换个新的。只要不停地换,把还能用的器官缝到自己身上,就可以一直活着。”
我的胃里翻涌起来。
“那些器官……从哪儿来?”
阿雅没答。
但我知道答案。
那只鹿。那些喷出来的血。那把大到恐怖的剪刀。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眼眶边缘。那两只白蜘蛛的触须跟着她的手指动了动。
“不停的换,不停的缝,缝得多了,原来的脸就不成脸了。原来的人也不成人了。她那张脸上全是嘴——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因为她换过太多张嘴。老的嘴烂了,缝一张新的上去。新的又烂了,再缝一张更新的。缝了太多张,缝得太密,最后就变成那样——整张脸都是嘴,那些嘴缝着黑线,一层叠一层,叠成一张脸。”
我听着她说,胃里的翻涌变成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她活了多久?”
“不知道。”阿雅摇头,“婆婆没说。只说很久很久。久到已经没人记得她原来叫什么名字,久到那个寨子都没了,只剩她一个。”
“那她为什么在这里?”
“等人吧。”阿雅的声音飘忽起来,“等路过的人。等能换的器官。”
我闭上眼睛。
九思被她抓走了。
九思现在在哪里?在她那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巢穴里?被她绑着,等着被换眼睛、换心、换肺?
我不敢想。
我睁开眼。
“怎么杀了她?”
阿雅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办法杀了她。”
阿雅看着我。那两只白蜘蛛伏在她眼眶里,触须一动不动。
“有。”她说。
“什么办法?”
“蛊。”
“什么蛊?”
“我不知道名字。”阿雅说,“婆婆只告诉过我,有一种蛊,可以杀那种东西。那种蛊种下去,会从里面往外吃,吃她的心,吃她的肺,吃她那些缝了又缝、换了又换的烂肉。吃干净了,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