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跑。
跟着阿雅跑。跑过这片林子,跑过那条干涸的溪沟,跑过那些黑黢黢的树影。
肺要炸了。
真的炸了。
每一次喘气都像吞刀子,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的甜。
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只是机械地往前迈,迈一步,再迈一步,随时都会软下去,随时都会跪倒。
我不敢回头看。
但我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又来了。
不是远处飘来的,是就在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她跟上来了。
阿雅也闻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她没有停,但她的脚步开始踉跄。
“跑不动了……”她喊。
我抓住她的手。
“跑!”
但我自己也知道跑不动了。
腿在软,眼前在黑,胸腔里那把火快要烧穿肺叶。
那股血腥味已经到了身后不到十米。
我回过头。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就站在我们跑过的来路上,红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那张全是嘴的脸正对着我们。
那些黑线有几根崩得更开了,露出底下蠕动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动。
但她在笑。
那些嘴——那张巨大的嘴——在笑。
嘴角——如果那算是嘴角的话——往上咧,咧得那些黑线一根根绷紧,绷到极限,像随时会崩开。
她在享受。
享受我们跑,享受我们喘,享受我们累到断气、吓到崩溃的每一秒。
然后她动了。
不是走,是飘。一步,两步,三步。离我们越来越近。
阿雅突然松开我的手。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女人。
“阿雅——”我喊。
她没理我。
她开始念。
苗语。
我听不懂的词,一串一串从她嘴里涌出来。
那声音不像她在说话,像有什么东西借她的嘴在说——低沉的,急促的,像念咒,又像召唤。
周围的山林开始动了。
不是树在动,是地上、草里、石头缝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