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只蜘蛛的位置刻进眼睛里。
祭坛与老松的距离是六只蜘蛛的间距。
干溪沟拐了三道弯。
第一道弯缓,第二道弯急,第三道弯是个回头弯。
褐色大蜘蛛周围有十一只小的。左侧四只,右侧五只,后方两只。
村口左侧那个圈。六只灰蛛。头朝圆心。间距几乎相等。
记下了。
血还在流。
流得很慢很慢了。
刀还插在胸口。
刀刃贴着心包的那层薄膜,每一次心跳都撞上去一下,撞出闷闷的、回响在胸腔里的钝音。
我没力气拔它了。
“多谢蛛神。”
我低下头。
额头抵着刀背。凉的。
“巫祝领路了。”
蜘蛛开始散。
从来时的方向退回去。
墙根的爬回墙根,门缝的钻出门缝,梁柱的消失进梁柱阴影里。
那只被我的血溅过的小黑蜘蛛,爬到阴影边缘,停了一下。
八条细足踩在黑暗与月光交界的那条线上。
它回过头。
触须朝我的方向探了一探。
然后它走了。
地上没有图。
没有蜘蛛。
没有线。
没有村落标记。
没有祭坛,没有老松,没有干溪沟三道弯,没有褐色大蜘蛛和它周围的十一只小蛛,没有村口左侧那个六只灰蛛围成的圈。
只有两个深深陷下去的膝印。
只有一滩已经干涸黑的血迹。
只有月光。
我跪在那里。
热流顺着胸口往下漫,漫过腰侧,漫进织锦腰带,漫上我跪在竹板上的膝弯。
我拿手去捂。
捂不住。
血从指缝往外挤,顺着手腕流进袖口,袖子沉甸甸贴在手臂上,像浸了水的厚布。
眼前开始花。
竹楼的轮廓在晃。
梁柱在晃。窗格在晃。
门外那线天光在晃。
我撑着地板想站起来。
膝盖软了一下。
整个人往旁边歪。
后脑勺撞在地板上。
咚。
闷闷的一声。
没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