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问。
“姐姐,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她小声说,“昨晚又做噩梦了吗?”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摇头:“没有,就是睡得有点晚。快吃吧,要迟到了。”
平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专心吃饭。
但我知道,这孩子现在心思敏锐,没那么好糊弄了。
送平安出门上学,看着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消失在楼道口的活泼背影,我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背靠着关上的门板,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画室,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那块罩着画的防尘布,在明亮的日光下,像一块突兀的、巨大的污渍。
我盯着它,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抽痛。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一个地名,像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了我的脑海深处!
「溪头村。」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就是一种极其清晰的、强制性的认知。
我知道这个地方,它在哪里,它是什么样子,以及——我必须去那里。
冰冷,不容置疑。是命令,是召唤。
蛛神。
祂又来了。
祂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恐惧瞬间攫紧了我,比昨晚的梦境更甚。
我颤抖着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出纸笔,几乎是本能地、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那三个字:溪头村。
墨迹未干,在纸上像三只窥探的眼睛。
然后,我转身,走到画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身,拉开最底层一个上锁的小抽屉——钥匙我一直贴身藏着。
打开,里面是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
我打开盒子。
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枚生了锈、褪了色的塑料花卡。
李招娣的卡。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片和塑料,仿佛又听到了猪圈里压抑的哼哧,看到了泥地上用鼻子拱出的歪斜字迹。
溪头村……那里又藏着什么?
我的手紧紧攥住了卡,铁锈的粗糙感硌着掌心。
去吗?
可我刚刚……刚刚才有了那么一点点像“人”的生活。
刚刚才有人对我说“喜欢”,说愿意陪我面对一切。
刚刚才从病床上下来,心脏还在苟延残喘。
平安刚刚好转……
我猛地合上铁盒,锁好抽屉,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个名字带来的诱惑和恐惧。
不。
至少现在不去。
我需要时间。
我把写着“溪头村”的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了铁皮盒子的夹层,和卡放在一起,铁盒子下面还放着一个小册子,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胆子打开那个册子。
我用力推回抽屉最深处。
眼不见,心……就能暂时不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