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死亡和无声的腐烂。
……
“嗬——!”
我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疼得我眼前黑,几乎喘不上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姐姐!”
平安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耳边炸响,一双温暖的小手立刻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肩膀,“姐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你的手好冰!”
灯光大亮。苏青姐和默然也立刻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惊疑。
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肺叶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阿祝,看着我!”
苏青姐用力握住我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急切,“深呼吸!慢慢来!跟着我,吸气——呼气——”
我努力聚焦视线,看着苏青姐焦急的脸,看着平安吓得惨白的小脸,看着默然紧锁的眉头和握紧的拳头。
那腐烂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我猛地推开苏青姐的手,扑到床边,对着早就放在那里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荡荡,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不断上涌,灼烧着喉咙。
“我去叫医生!”平安带着哭音喊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不用……”
我艰难地挤出声音,抓住她的衣角,“我……我没事……就是……噩梦……”
默然沉默地递过一杯温水。
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
勉强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未平的喘息声,和平安压抑的抽泣。
苏青姐用温热的毛巾擦去我脸上的冷汗和泪痕,动作轻柔,眼神里却充满了深重的忧虑。“阿祝,梦见什么了?你怎么又开始做梦了?能说吗?”
我闭上眼,摇了摇头。
“应该没事……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最终哑声说,疲惫地靠回枕头,“对不起,吵醒你们了。”
苏青姐和默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追问。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亮得刺眼,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门洒进来,照得光洁的地砖明晃晃的。
可我站在大厅里,手里攥着小小的出院行李袋,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手脚冰凉,我的身体又开始虚弱起来。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因为平安一直紧紧挨着我,小手牢牢抓着我的胳膊,仰着脸,担忧地看着我:“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苏青姐去办最后的结账手续了。
默然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手里夹着烟,却没点,只是看着门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没事。”
我勉强对平安笑了笑,声音干涩,“就是……要出院有点不习惯。”
我心里空落落、又带着一丝莫名释然的,是邢九思没来。
早上查房时,他匆匆来过一趟。
“抱歉,巫祝,”
他语比平时快,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歉意和一丝焦灼,“上午有个重要的跨院联合会诊,院长点名要我参加,实在走不开。出院手续苏青姐都清楚,后续的康复计划我也详细交代给她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回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下周记得回来复查。”
他站得比平时远一些,公事公办的语气也似乎更浓。
这样也好。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邢医生你去忙吧,阿祝有我们呢。”苏青姐在一旁笑着说道。
他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现在,他真的没来。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