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真的,”
她苦笑,“因为爹娘答应我,冥婚那天,他们给我买一套化妆品。真正的化妆品,不是两块钱一盒的胭脂。还会给我做一身新衣服,不是哥哥穿剩下的。还会……叫我一声小梅。”
她的眼泪又流出来:“我就想……就想在死之前,听他们叫我一声小梅。就想在死之前,漂亮一次。就想……让他们觉得我有用一次,不是赔钱货,是有价值的。”
我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我闹了很久,”
孙小梅继续说,声音很轻,“他们终于答应了。化妆品买了,在抽屉里。衣服也做了,就是身上这件。但他们……还是没叫我小梅。”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孩子气的期待:“圣女,你会化妆吗?”
我点头。
“那……”孙小梅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你能不能……帮我化一次妆?我想漂漂亮亮地……转世投胎。下辈子……我想当城里的女孩,想上学,想工作,想自己赚钱,想穿漂亮衣服,想化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想被人疼一次……”
我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孙小梅笑了,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屋里唯一的破旧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套廉价的化妆品:一盒粉饼,一支口红,一盒眼影,还有一把塑料梳子。
都是最便宜的牌子,但在孙小梅手里,像珍宝一样。
她捧着化妆品,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
我接过化妆品,手在颤抖。
孙小梅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我站在她身后,打开粉饼盒。
粉饼是劣质的,粉质粗糙,颜色假白。但我还是用粉扑蘸了粉,轻轻拍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很干,起了皮。
我拍得很轻,生怕弄疼她。
粉盖住了她脸上的苍白,也盖住了那些细小的伤痕。
她的脸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白,像戏台上的傀儡。
然后是眼影。
眼影盒里只有三个颜色:蓝,紫,红。我选了最浅的紫色,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她眼皮上。
她的眼皮很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眼影抹上去,她的眼睛显得大了一些,但更空洞了。
最后是口红。
大红色的,像血。我拧开口红,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干裂,口红涂不匀,斑斑驳驳的。
涂完口红,我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
惨白的脸,紫色的眼影,斑驳的红唇。
但孙小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泪又流出来,冲花了脸上的粉。
“真好看,”
她说,声音哽咽,“我从来没这么好看过。”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把塑料梳子,递给我:“圣女,能再帮我梳梳头吗?”
我接过梳子,开始梳她的头。她的头很长,但干枯分叉,打了很多结。
我梳得很慢,很小心,把每一个结都梳开。
梳好头,我用红绳把她的头扎起来,在脑后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
孙小梅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谢谢你,圣女。”
她说,转过身,握住我的手,“我等会儿……会乖乖的。你答应我的,让我死得痛快一点,别让我疼。”
我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
“我答应你。”我说,声音沙哑。
她笑了,松开手,重新转过身,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化了妆的、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