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血,是赵有财的血。
我杀人了。
我杀了赵有财。
现在,全村的人都在找我吧?
要抓我回去,沉塘,或者活活打死。
像处置秀花姐那样。
我不能被抓到。
我要跑,继续跑。
翻过这座山,再翻一座,去公路,去城里。
妈妈,等等我。
这次,我一定跑得掉。
一定。
2oo4年9月2o日阴
我跑了三天,最后还是被爹和王老汉他们在邻镇通往县城的土路上抓了回来。
爹打我打得更凶了。
自从赵有财死后,赵家没来闹——听说赵村长收了爹一大笔钱,说是赔罪,其实是封口。
赵村长要面子,不肯承认儿子是被我这么个小丫头杀了的,对外说是赵有财自己喝醉酒摔死的。
但爹觉得丢了大好亲事,也丢了面子,把所有火都撒在我身上。
我被打得半死,只有春草偷偷给我留点吃的。
“疼吗?”她用口型问。
我摇头。疼吗?疼。但疼久了,就麻木了。像手脚上的冻疮,年年长,破了流脓,结痂,又长。习惯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做饭,喂猪,洗衣服,带弟弟宝根——他已经六岁了,皮得很,我稍不留神他就跑去玩泥巴,回来一身脏,爹又骂我。
有时候洗衣服,蹲在河边,我会盯着水面看很久。
水里我的倒影,瘦瘦小小,头枯黄,眼神呆滞。
妈妈在这个年纪在干什么?她说她在城里上学,背着书包,和同学一起走,路边有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像金子。
我这里只有山,山,还是山。
2oo4年11月5日雨
今天在河边遇到王老汉。
他老了很多,背驼得像虾米,还在捡柴火。看见我,他停住,看了我很久。
“丫头,你娘……”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什么?”
他笑,笑得比哭难看,“你知道你娘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吗?”
我愣住了。
“赵德贵那个畜生,抓你娘回来那天晚上……就把她糟蹋了。”王老汉说,“你娘绝食,不只是想死,也是想把那个孽种饿死。后来被卖了,路上孩子没了,你娘大出血,才死的。”
我手里的棒槌掉进水里,顺着河水漂走。
“你娘到死,都没闭眼。”王老汉说完,背着柴火走了,背影歪歪斜斜,像随时会散架。
我蹲在河边,吐了。
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没什么可吐的,但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是赵德贵的。
所以妈妈才那么恨,那么决绝。
2oo5年1月3o日雪
过年了。
今年家里格外冷清。赵家的事让村里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没人来串门。
爹整天喝酒,喝完就打我。奶奶忙着准备年货——虽然没人来,但祖宗还是要祭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