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她吗?想让她真正的‘魂’回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醒来吗?”
“三日后,子时,李家屯,李招娣结冥婚。”
“你去。替她‘封魂’。”
“把事情办妥了,蛛神满意了,平安的魂,自然就还给你。”
“否则……”
“俱焚。”
信纸从我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飘飘悠悠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整个人也像被抽掉了骨头,顺着病床边缘,软软地滑坐下去,后背撞在床脚的铁架上,出一声闷响,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彻骨的寒冷,从心脏开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完了。
终究还是逃不掉。
而且,这次是用平安的魂来要挟我。
“阿祝!”
默然一步跨过来,蹲下身,双手用力抓住我颤抖不止的肩膀。他的力道很大,试图稳住我,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信纸。
“这是什么?谁写的?‘蛛神’?‘封魂’?到底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默然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眼神里有担忧,有焦急,还有一种不容退缩的坚定。
一直以来,我小心翼翼守着蛛村的秘密,守着那些血腥肮脏的过往,守着我和平安身上背负的一切。
我以为逃出来,就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把那些都埋进最深最黑的土里。
但现在,村长的两封信,像一只从地狱伸出来的手,把那些腐烂的泥土全都刨开了,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平安的命,就悬在那只手上。
我还能瞒吗?我还能自己扛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默然哥……”
我抓住他结实的小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衣服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我说……我都告诉你……求你……救救平安……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默然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然后松开一只手,捡起了地上那封不祥的信,快扫了一眼,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死结。
他把信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把我从地上半扶半抱起来,按在病房里唯一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
“慢慢说。”
他拉过另一张凳子,坐在我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从最开始说。你是谁,从哪里来,那个‘蛛村’是什么,平安又是怎么回事。还有,”
他顿了顿
“这信上说的‘蛛神’,‘封魂’,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浑身还是止不住地抖。
目光越过默然的肩膀,落在病床上安然沉睡的平安脸上。
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做一个并不安稳的梦。
她的魂……真的被……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出生在一个地图上大概找不到的地方,他们叫它‘蛛村’。”
我的声音嘶哑,开始讲述
“村子藏在很深的山里,雾永远不散,湿气重得能拧出水,到处挂着破败的、厚厚的蛛网,活的,死的……空气里总有一股甜腻又腐朽的味道。”
“村里人信奉‘蛛神’。他们说,是蛛神用网兜住了山谷,挡住了山洪和瘟疫,赐给他们盐井和一种能麻痹疼痛的草药。所以,每年都要向蛛神献祭。”
我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轻颤:“祭品……有时候是牲畜,有时候……是外乡人,但最多的是村里的女娃,女娃从会吃饭起,就被灌一种浓白的“养身汤”,人会快胖起来,因为蛛神,爱丰腴的祭品。
每年春深,总有刚满十四的胖丫头,被套上崭新、红得刺眼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