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面朝下,沉重地、直挺挺地砸在了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
“哐当!”
一切生得太快,太突兀,太……不真实。
平安。
她还保持着刺出那一刀的姿势,右手紧紧攥着粗糙的刀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她低着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刺目的红色。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把锈迹斑斑的裁纸刀,终于从她完全脱力的手指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只有一片空白的、巨大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惊恐。
然后,她的眼神涣散了,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平安——!!!”
我连滚爬带地扑了过去,在她后脑勺触及冰冷地面之前,险险地接住了她。
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小身体。
“平安……平安……”我语无伦次地呼唤着,声音破碎不堪,“看看姐姐,平安……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
苏青姐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我们身边。
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探男人的颈动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比纸还白,对着看向她的默然,极轻、却无比沉重地摇了摇头。
死了。
那个疯子,死了。
“不……不……不是的……”我哆嗦着,语无伦次,“不是平安……不是她……是我……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
巨大的、灭顶的罪恶感和恐惧淹没了我。
杀人了……平安杀人了!她才那么小!
她的人生……完了!是我!是我把她带进了这个地狱!是我没能阻止这一切!
苏青姐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平安,又像是想安抚我,但她的手停在半空,同样抖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出干涩嘶哑的声音:“阿祝……先……先离开这儿……”
我猛地抬头,脸上泪水纵横,绝望地看向苏青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苏青姐……怎么办?平安……平安她还没成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杀人了!她只是想保护我……她什么都不懂啊!都是我的错!是我!求求你苏青姐,想想办法……救救平安……她还那么小……她不能……不能背这个……”
我语无伦次,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苏青姐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后怕、怜惜、无措……还有深沉的忧虑。
她看了一眼地上男人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平安,再看向仓库深处那些依旧无声无息的孩子,最后,她的目光与一直沉默着走近的默然对上。
默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走到男人尸体旁,极其迅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死亡。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沾血的裁纸刀,又从男人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些零碎东西,处理掉一些可能留下指向性痕迹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我们身边,目光扫过平安,最后落在我脸上。
“起来。先离开。立刻。”
“不!不能就这么走!平安她……”我死死抱着平安,不肯松手。
“阿祝!”
苏青姐猛地提高了声音,尽管依旧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听默然的!先离开这里!平安需要医生!你也是!其他的……其他的事,离开再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