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地,那动作开始变快,力道加重。
他嘴里始终没有停。
“……就快了……我的爱……你看见了吗?我给你准备的……最好的共鸣……纯净的魂音……”
“别急……再等等……琴键要擦亮……血要热起来……”
“八十八……八十八个纯净的初音……就能搭起桥……忘川的水拦不住我们……”
“骨肉为弦……心魂为键……你听到他们在哭吗?那是为你唱的歌啊……”
“今晚……就在今晚……月亮最暗的时候……潮汐会带走杂质……你会回来的……你会睁开眼睛,看着我,像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越来越快,擦拭钢琴的动作也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摩擦。
灯光下,他瘦削的背影微微颤抖,白衬衫随着动作紧绷。
终于,幕布那边的男人停下了近乎癫狂的擦拭和呓语。
他直起身,面对着那架沉默的钢琴,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在积满灰尘的琴凳上坐了下来。
姿势甚至算得上优雅,背脊挺直,像一个即将开始独奏的音乐家。
他没有立刻弹奏。
而是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了冰冷的、斑驳的琴身上。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嘴唇印在了暗红色的漆面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亲吻爱人的肌肤。
灯光昏黄,照着他半边侧脸,那神情专注、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腕,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片薄薄的、闪着冷光的东西——像是一片剃须刀片。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苍白的腕部,轻轻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细线瞬间浮现,然后迅变粗,饱满的血珠渗了出来,连成串,滴滴答答,落在他身下的琴凳上,也溅落在黑白琴键的边缘。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着迷地看着自己的血浸润琴键。
然后,他伸出那只正在流血的手,食指轻轻抬起,悬在琴键上方。
我的呼吸彻底停了,连握着电锯的手都僵住。
要开始了……那个噩梦里的场景……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按在了一个白键上。
“叮——”
是一声尖叫。
短促、尖利、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恐惧,猛地刺穿厚重的幕布,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血涌上了头顶。
不能让他再弹下去!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光了我最后一丝犹豫。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已经充了些电、沉甸甸的电锯,手指摸索着找到开关的位置,脚下一蹬,就要从藏身之处冲出去——
“砰!哐当——!!!”
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仓库外面传来!
“阿祝——!平安——!你们在里面吗?!”
是默然!是默然的声音!还有……苏青姐!
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找来了!
我动作一顿,几乎要喜极而泣,下意识就想张嘴回应。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幕布那边,坐在钢琴前的男人,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不是看向我们这边,而是看向仓库大门的方向。
昏黄灯光下,他脸上那种温柔的癫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的、极度阴鸷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