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飞快地将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腕随意在衬衫上擦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迅探向腰间。
当他把手抽出来时,我借着灯光,看清了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一把枪。
我刚刚升腾起的希望和勇气,像是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他有枪!他居然有枪!
下一秒,男人抬手,“啪”一声,打向了墙壁上某个地方。
整个仓库,瞬间重新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所有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我刚刚半站起的身体僵在原地,冲出去的姿势卡在一半,心脏真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堵得我呼吸困难。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默然和苏青的声音方向。
我看不见那个男人,看不见钢琴,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黑暗中,那个男人重新调整坐姿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他似乎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他关了灯。
他拿出了枪。
默然和苏青还在外面。
我握着电锯的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我打开电锯,我不能让苏青姐和默然陷入危险。
电锯的轰鸣像一头野兽在我手里醒过来,震得我虎口麻,全身骨头都跟着那暴躁的嗡嗡声一起抖。
我从藏身的椅子后面猛地窜出去,朝着舞台中央那团黑影扑。
电锯头沉甸甸地往前指着,链条转得嘶叫。
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舞台边上那个男人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回身。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他脸。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厉。
几乎同时,我扯开嗓子朝大门那边吼:“默然哥!苏青姐!小心有枪——!!”
话音没落,我感觉到了一阵冷意,他手里的家伙应该已经抬起来了。
“砰!”
枪声炸开的瞬间,我左边脑袋边上“嗖”的一凉,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擦过去,头皮火辣辣地刺了一下。
几根头断了,轻飘飘地扫过我脸颊,掉进黑暗里。
我整个人都麻了。
真的……真的开枪了。
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刚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突然就泄了一半,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阿祝趴下!!!”默然的吼声和苏青姐尖厉的警告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炸开。
我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胸口撞得差点闭过气去,手里的电锯也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在旁边,但链条还在嗡嗡空转,没灭。
就在我趴下的同时——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是追着我的后背砸过来!
子弹打在我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破椅子上,木屑碎渣噼里啪啦乱飞,打在地面上溅起火星子和水泥碎块,有几颗就擦着我脚边过去,打得地面“噗噗”响。
我死死趴着,脸贴着地,灰尘呛进鼻子也不敢咳。
子弹掀起的风刮得我后颈凉。
每一枪都像敲在我天灵盖上,震得脑子嗡嗡的,耳朵里除了尖锐的鸣叫啥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