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贴着地面,用气声嘶吼,同时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
什么电锯,什么疼痛,在这一刻都被求生的本能压过。
目光仓皇四扫,闪电余光尚未彻底消退,我瞥见舞台侧面,靠近墙壁的地方,堆叠着一大卷厚重的、积满灰尘的深色幕布。
我一把抓住已经吓呆的平安,用尽全力把她拖向那卷幕布。
我们蜷缩着身体,挤进幕布与冰冷砖墙之间狭窄的缝隙里。
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想咳嗽,又被我死死忍住。
幕布粗糙厚重,带着陈年的腐朽气味,将我们勉强包裹。
我紧紧搂着平安,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自己的心脏则疯狂撞击着肋骨,巨响在耳膜内回荡,几乎让我怀疑这心跳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就在我思绪纷乱、恐惧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时候——
一束光。
一束稳定、昏黄的光。
是手电筒的光!
光柱先是晃了晃,扫过入口处杂乱的椅子和地面,然后,伴随着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朝着仓库内部,朝着舞台这个方向移动过来。
有人来了!
我和平安瞬间僵住,连最细微的颤抖都竭力控制。
我屏住呼吸,从幕布边缘一道极小的缝隙里,死死盯住那束越来越近的光。
光柱先是落在那堆木箱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检查。
然后,它缓缓上移,掠过木箱,照向了舞台中央——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
就在光束照亮钢琴斑驳琴身的一刹那,握着手电筒的人也步入了光线勉强能勾勒出的范围。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衬衫。
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的、单薄的白衬衫,下摆随意地塞着。
然后是瘦削的肩背线条。
以及衬衫上,那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的、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污渍。
“嗡——!”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血液似乎瞬间逆流,四肢冰冷麻木,连心脏都好像停跳了一拍。
视野边缘开始黑,只有那个穿着染血白衬衫、站在钢琴旁的背影,与我梦中那个吟唱诡异歌谣、按下琴键引出八十八声哭嚎的背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是他。
真的是他。
梦里那个男人。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带平安吃顿烧烤,怎么就上了一辆该死的出租车,怎么就碰到了下雨,怎么就遇到了山体滑坡,怎么会一路滚进这个该死的地方?
手电的光束在钢琴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白衬衫男人微微侧了侧身,光线掠过他的下颌线条,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种沉静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气质。
他朝着木箱的方向,似乎迈了一步。
而我和平安,就蜷缩在几步之遥的肮脏幕布后面,我此时连呼吸都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