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开了,咕嘟咕嘟冒泡。他把肉倒进去,用筷子散开。
肉切得很薄,在沸水里滚两下就变了色,他给她夹了一筷子,放在她碗里。
她蘸了麻酱,放进嘴里,烫得她眯起眼睛。
“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
她吃着,他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口冒着白汽的铜锅,他的脸在白汽后面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她停下筷子。“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看能看饱?”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饱了。”
她知道他不是看饱了,是没胃口。她见过他这样。
在青石峪,在那些他匆匆来又匆匆走的夜晚。他总是在想事情,眉头皱得很紧,
但她问他,他只说“没什么”。她不再问了。
有些事情他想告诉她了自然会说,不想告诉她,问了也没用。
“鸣兮。”
“嗯。”
“你在想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在想你来了,我又要走了。”
“去哪儿?”
“不出差。是加班。那份报告,还没写完。”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铜锅里的水还在翻,但不是那种剧烈的大滚,是绵密的小泡,咕嘟咕嘟,像心跳。
“你写你的。我在酒店等你。”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伸出手,越过那口冒着白汽的铜锅,碰了碰她的手背。
他的手很烫,她的手凉。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躲。两个人就那样在火锅蒸腾的白雾中碰着手背。
旁边桌有一家人在给孩子过生日,小孩戴着纸皇冠,唱生日歌,蜡烛吹灭,大家鼓掌,热热闹闹。
他们坐的这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岛。
结完账出了门,雨已经小了。细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陆鸣兮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撑开伞。
那把伞很小,一个人打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他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你淋到了。”她说。
“没事。”
她伸出手,握住伞柄,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的手还握着伞柄的另一端,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她没松开,他也没松开。两双手握着一把很小的伞,走在雨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湿漉漉的,像一幅泼墨画。
到了酒店,他帮她把箱子拎进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帘是深色的,拉上了就看不出白天黑夜。她把箱子放倒,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陈姨给你的。腌菜。”
他接过去,布包鼓鼓囊囊,还带着她箱子里的气味。
“你替我跟她说谢谢。”
“你自己跟她说。”
他点点头,把布包放在桌上。两个人站在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窗外翻一本很厚的书。
“我该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