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把那份aI报告的提纲给老韩的时候,是周三上午。老韩没有立刻回复。
等到下午快下班了,才来了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门是敞开的,老韩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转来转去,桌上一杯茶已经没了颜色。
他看了陆鸣兮一眼,没有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那份提纲,我看了。”老韩把笔放下。
“嗯。”
“你知道写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知道。”
老韩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端起那杯淡得像水的茶喝了一口。“你爸给你打过电话了?”
“打了。”
“他怎么说?”
“他说,你说的是真话。真话就该让人听见。”
老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有点苦。“你爸那个人,一辈子没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鸣兮。“材料你先写着。写完了,我帮你往上递。但有一条——别写太满。留点余地。”
陆鸣兮看着他的背影,肩膀有点塌,头白了不少。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动,没说出来。
从老韩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很轻,一盏都没亮。摸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有人——是隔壁处的小李,手里抱着一摞材料,看见他点了点头。
“陆处,还没走?”
“嗯。你呢?”
“加班。”小李苦笑了一下。“这周末又泡汤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大厅里很空,保安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出了大门,夜风灌进来,陆鸣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小李往东走,他往西。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柳如烟的消息:“我今天报名驾校了。下周考科一。”
他停下来,站在路灯下。“你不是已经拿到驾照了?”
“那是自动挡。我报了手动挡。”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来:“因为以后可能要开山路。自动挡怕爬不上去。”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不是感动,是那种——她已经在为以后做打算,而他还困在那些报告里出不来的感觉。“开山路干嘛?”他问。
“去找你。你在的地方,不一定是京城。”
他握着手机,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缩了缩脖子。路边有家水果店正收摊,老板把一箱一箱的橘子往三轮车上搬,有个橘子滚下来,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还回去。老板说谢谢,他说不客气。
“如烟。”
“嗯。”
“你什么时候来?”
“等你忙完。”
“我一直在忙。”
“那就等你没那么忙。”
他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马路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把他的影子从短拉到长,又从长拉到短。
唐映到学校小礼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口立着一块易拉宝,白底黑字——“学生作品展映:《雨中》江予舟作品。”字不大,放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海报中间,一点都不起眼。
林恬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头散着,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看见唐映,她举起手挥了挥。
“这儿!”
唐映走过去。林恬把奶茶递给她。“双倍珍珠。祝你今晚好运。”
“又不是我放映。是他的。”
“他的不就是你的?”林恬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进去占个好位置。”
小礼堂不大,坐了七八成。前排是几位老师,头白的,头少的,戴着眼镜的。
中间坐着学生,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唐映扫了一眼,看见了苏晚,坐在第三排靠走道,披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头放下来,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唐映不认识,侧脸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