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雨霁哑言,似乎也不算什么好名声,但很是威风赫赫,她欣然接纳如此“赞誉”。
既然如此,她同意道:“见一面可以,不过得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找时间。”
眼下她还穿着“贾大人”的装扮,之前的形象已够唬人,不用在身份上哄骗了,要不然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
千花园内花团锦簇,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彩蝶于其上纷飞,一副春意盎然景象。
一只蓝蝶落在用来装饰的桃花枝上,兰沅芷温声夸道:“好生漂亮的蓝蝶,就连这罕见之色的蝶,也流连于殿下的千花园中。”
蓝蝶好似不怕人,静静停在粉白花蕊中,蓝色的羽翼轻颤,如梦似幻般绚丽。
是阿双养在园中的蝶,只不知是蛊虫,还是寻常的蝴蝶……
周朝云垂眸,仔细看着她脸上的欢欣,又垂眸掩下眼里的思量。
难得见她如此高兴,好似压在身上那见不得的担子悄然消散,连笑意都真挚了许多。
她轻声感叹道:“在殿下这里,真是叫人欣愉。”
“啊……”兰沅芷停顿了下,找补道,“如此繁茂的花园,想来谁见了都会惊叹,多谢殿下允我一观。”
余光看见等来的人到了,周朝云轻微摇晃手中温润的杯身,仿佛随口一问:“弟妹今日瞧来很是喜悦,是有了什么喜事?何不与我说说。”
“殿下让我见这千花园中的繁盛春景便是最大的喜事。”
话里挑不出错,如同一股微风打旋,轻盈地将问题送回。
周朝云笑道:“美景在前,就我二人看岂不无趣,我叫来了三人,让她们与我们共赏这春景。”
话音刚落,商雨霁,江溪去和玄清三人,就出现在她身侧,见了商雨霁二人的装扮,加上隐藏身份一事,周朝云只简单说三人不过是府中的幕僚。
玄清作揖报了个名号,商雨霁紧随其后,不过报上的是贾长天,江溪去有样学样,报了甄秋水一名。
玄清和周朝云通过气,要让商雨霁过来见兰沅芷一面,虽说不解,但周朝云胜在会接受幕僚的提议,何况玄清大师还是一位有实力的道士。
她们都知晓,若不是有商雨霁在,他根本不会下龙虎山道场,更不会介入大安权力更迭。
就连周朝云刚知道玄清大师下山,竟然选择来府上,也是大吃一惊。
由于江湖人不得干扰朝堂更迭,府上紧急给玄清捏造了身份,又让他以招贤令的大才身份做事,才勉强糊弄过关。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玄清一般无事便不出现,等到需要时,自会出手。
而兰沅芷一事,玄大师很是看重,如今更是直接插手此事。
周朝云以为他会徐徐图之,毕竟前面做了诸多准备,大师也没说出具体的行动时间。
不料这次,他居然开门见山,对着兰沅芷道:“两日后,你会死。”
即使周朝云已提前知晓此事,但听到死期迫在眉睫,还是忍不住惊诧。
由于刚刚在议事厅前,玄清就与商雨霁说明,她并不惊讶,而是看向闺英闱秀的兰沅芷。
听到旁人说出自己的死期,寻常人要么是愤怒反驳,要么是觉得此人胡言乱语,总之不会是像她一般无动于衷。
如释重负?不对,更像是果如其然。
“你很高兴?”商雨霁突然开口问到。
兰沅芷脸上一贯的笑容淡去,与人交谈时正襟危坐的姿态不见,宛如一个精密运行许久的傀儡,身上丝线断裂的一瞬,终是能喘上一口气,片刻地做回自己。
“是的,我很高兴。”她平淡道,“那把刀,到底是要落下了。”
多奇怪,娘家所说“夫家才是你的家,娘家不过是外家”的二皇子府中,她感受到的是恐惧,无措和苦苦等待的日渐麻木,这些日子须臾的欢喜和放松,竟然是在夫家政敌家中体验到,可偏偏她来长公主府上的目的从始至终便是不纯。
夫君的利用,母家的推脱,她进到长公主府,就是在逃避,逃避不知何日的死期,逃避如提线木偶般喘不过气的每时每刻。
被揭穿笑脸下的真容,她没感到扒下皮囊的窘迫,兴许是因为,她是在长公主府里,而长公主对她的事并不在意,其余的三人更是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们不会过多关注她的举止不当,也不会盯着取走她的性命。
兰沅芷此刻多是诡异的满足,如风雨来前的平静,她垂眸,视线落在那只似被周围越发凝重气氛中惊扰,振翅飞出亭下的蓝蝶。
周朝云放下茶杯,一声轻响:“你知道什么,可与我们说?”
“自是可以,或者说,我曾经有那么一瞬,很想与殿下开口。”她唇角习惯性上扬,等意识过来,便冷着脸将唇角压下。
江溪去不明场上渐重的气氛,坐在阿霁身侧,微不可察扫过繁花似锦的千花园。
有些想……在她们的院中种上一棵梨花树,等花开时,阿霁坐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看游记,他就在一旁绣着她们日后要穿的衣裳,要是花瓣落到阿霁身上,他还可以帮忙摘去。
只是不知道,阿霁会不会同意……
商雨霁坐得不算端正,双手搭在石桌上,又抬起一只,用手背拖住半边脸,略微歪头盯着兰沅芷娓娓道来:
“夫君府上有间莲花园,不同于殿下的千花园,那园中住着一人,府里的人都唤他为‘大人’,同时,除了那位大人和夫君,旁人不得入内。”
“有一日……因为一些意外,我见到了他,那张脸很陌生,我曾经从未见过,便收起了心,装作无事离开。”
“后来,夫君喝醉了酒,提了一句园里的那位,夫君似乎唤他为‘皇叔’,可是能被夫君称为皇叔的几位,我都见过,唯独没见的只有自小在年宴时从未来京城的齐王。”
闻言,周朝云眉头一动,将x将压下疑惑,继续听了下去。
“很快,他意识到我怀疑他了,但我们都未挑破此事,兴许是怕一位王妃的突然离世,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若他真是齐王,那夫君为何要藏匿一位本该在封地的齐王,他藏于京城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