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她模糊地想着,意识在疼痛与麻木的边缘漂浮。至少,那位不知名的、恐怖又强大的存在,清空了周围的死侍,让她能在这最后的时刻,不被打扰地……胡思乱想些什么。想些什么呢?想天守阁的舞台,想那些醉生梦死的夜晚,想源稚女大人温柔又疏离的微笑,想自己终究未能说出口的心意,想指尖划过琴弦的震颤……以及,想再摸一摸源稚女大人的脸。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让她不自觉地抬起了那只异化丑陋的手,但指尖刚伸出,又触电般缩了回来。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吧。丑陋的怪物,怎么能再去触碰那月光般的人呢?她自嘲地、又带着无尽酸楚地想着,任由意识沉向冰冷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放弃,坠入永恒的虚无时,一个声音,清晰、悦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一丝无奈的调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已被烧毁的耳膜,直接在她一片死寂的意识深处响起:
“哎呀,哎呀。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啊。”
樱井小暮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那声音直接作用于她的灵魂,或者说残存的意识。聋了?为什么能“听”见?这违背常理的认知让她混乱的意识产生了一丝涟漪。是幻觉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
她不知道,也看不见。在她面前,穿着考究黑西装、宛如精致人偶般的少年,路鸣泽,正蹲在她的身前,托着腮,用一种混合着欣赏、惋惜的眼神打量着她。在他眼中,樱井小暮身体的糟糕状况一目了然:严重的龙化反噬,感官损毁,生命力如同风中之烛。但,只要没真正走到生命彻底终结、灵魂消散,对于掌控着某种越常理权限的路鸣泽来说,逆转部分龙化异变、稳定伤势、保住性命,虽然需要花费些心思和力量,但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这还是哥哥“附赠服务”清单上可能潜在的关照对像,他总是乐于在一些小事上,让哥哥少些遗憾。
“真是个好姑娘啊。”路鸣泽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心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与赞许,“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噩梦就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路鸣泽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樱井小暮的额心。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丝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生机的力量,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渗入樱井小暮残破不堪的身体。这股力量抚平着她体内狂暴紊乱的龙血,修复着被过度压榨和火焰灼伤的组织,更重要的是,开始温和地逆转那些因过度刺激而产生的、不可控的龙化异变。
樱井小暮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额头扩散开来,迅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如附骨之疽的疼痛、那冰冷麻木的感官缺失、那身体逐渐脱离掌控的异化感,都在迅消退、平复。覆盖在体表的狰狞鳞片如同退潮般缓缓隐去、消失,露出下面原本白皙的皮肤。异化的手掌也恢复了纤细柔软的人手形状,尽管伤痕累累,但至少不再是怪物的利爪。烧毁的视网膜和耳膜,也在那股神奇力量的作用下,开始了缓慢的修复再生。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和耳道流出。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并非死亡的冰冷,而是重伤后得到救治、精神骤然放松带来的深沉倦意。她的意识再也无法支撑,在那温暖力量的包裹下,向着沉睡滑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少年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她心间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承诺:
“放心吧,你的源稚女也会没事的。”
然后,樱井小暮头一歪,陷入了真正的沉睡。她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恶化,反而在某种力量维持下,开始缓慢愈合。狰狞的龙化特征基本消退,虽然被炼金火焰严重灼伤的皮肤和感官需要更长时间恢复,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路鸣泽收回手指,看着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的樱井小暮,轻轻舒了口气,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他左右看了看这片废墟,又感应了一下其他人的状况,满意地点点头。
“嗯,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他转头,望向东京湾的方向,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又强大的力量正在升腾、汇聚。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某个正奔赴战场的人听:
“舞台已经打扫干净,灯光已经就位,就等主角登场,上演最后一幕了。哥哥,加油啊。”
……
红井
此刻呈现出一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诡异而恐怖的景象。
夜色下的海滩,不见了往日的沙粒与礁石,也不见了人工修建的堤坝与建筑残骸。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无朋、覆盖了整片海岸线的白色“蛛网”。
这“蛛网”并非真正的蛛丝编织,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半透明中泛着苍白荧光的丝状物交织而成。这些丝状物仿佛拥有生命,如同植物的根须,又像是菌类的菌丝,从海滩深处、从海水中、甚至从空气中“生长”出来,彼此缠绕、联结,构成了一张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网络。网络覆盖了沙滩、浅海、乃至一部分沿岸的岩壁,在月光下散着不祥的、冰冷的微光。网络微微搏动着,如同拥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而更令人头皮麻的是,在这张覆盖天地的白色巨网中,粘连、包裹、悬挂着难以计数的生物。其中大部分是死侍,蛇类的、其他亚种的,甚至包括一些形态更加扭曲、难以归类的怪物。它们被苍白的丝线缠绕、刺穿、固定,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出低微的嘶鸣,但更多的已经彻底僵死,成为这张巨网的“养分”的一部分。除了死侍,网络中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海洋生物的残骸鱼类、贝类,甚至小型鲨鱼的骨骼,都被丝线同化、吸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味、腐败味,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息。
这张诡异的、吞噬生命的白色巨网,并非均匀分布。所有的丝线,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朝着网络的最中心汇聚、收束。
在红井原先可能存在的某个建筑基址的上方,网络的中心,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约莫有数层楼高的、椭圆形的白色巨茧。
巨茧通体洁白,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更加浓郁的苍白光泽,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却又透着一股非生命的、冰冷的神性。巨茧在轻微地、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整张覆盖海滩的白色网络都会随之轻轻震颤,仿佛在为它输送着养分与能量。巨茧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模糊的、人形的影子,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最终的蜕变与孕育。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揭示这恐怖景象本质的,是从那白色巨茧上延伸出的两根格外粗壮、凝实、如同脐带或血管般的白色管道。这两根管道并非垂落,而是斜斜地、坚定地延伸出去,跨越一段距离,末端牢牢地连接、刺入了不远处海滩上,一个静静人坐在那边,两根管道连接在他身上一根连接在胸口,一根连接在脊柱。
那个人,正是赫尔佐格,或者说,准确的说,绝对是本体。他此刻的状态极为怪异,身体僵直,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精致的傀儡。但从那两根连接他身体的白色管道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有暗红色中夹杂着璀璨金色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液体,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那白色的茧中输送到赫尔佐格身上。
整个场景,就像一场静默而宏大的、越物种的诡异狩猎与献祭。赫尔佐格是盘踞在网中央的、贪婪的“蜘蛛”,布下这吞噬生命的白色罗网,捕猎、吸收着一切蕴含龙血或生命能量的生物,而最终的目标,是让自己在那白色巨茧外,完成最终的蜕变,化身为“神”。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