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最起码能保住性命了。他用自己的方式,以某种越常规医疗理解的手段,强行稳住了两人濒临崩溃的生命状态,如同用最精密的无形丝线,暂时缝合了他们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
但,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艰难、最紧急的一步。路明非很清楚自己力量的局限性。
龙从来都不会治愈和祛毒,都是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自然治愈。这是刻在龙类血脉深处的本能,是它们傲慢生命力的体现。他刚才所做的,只能为两人的身体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最基本的“生存可能”,压制了毒素和药剂的进一步爆。这就像给即将坍塌的大厦注入干水泥暂时加固,但大厦本身的损伤、内部的结构问题、导致坍塌的根源,那些致命的毒素和侵蚀性药剂,依然存在,并随时可能再次引崩溃。
所以,两人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绝对的安全。他们仍然处在生死线上,脆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必须立刻得到最专业、最顶级的医疗救护,进行彻底的清创、解毒、脏器功能支持等一系列复杂处理,才能将他们从鬼门关真正拉回来。
路明非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夜叉和乌鸦如同两尊雕塑般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期盼和无法言说的焦虑。其他幸存的人员也围拢在不远处,不敢靠近,却又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神秘出现的年轻人身上。更远处,海面下的死侍群虽然依旧在瑟瑟抖,不敢越雷池一步,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贪婪与恐惧的气息并未散去,它们只是被更高位的存在暂时震慑,如同饥饿的狼群在狮子的领地外逡巡。
不能再耽搁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路明非转向乌鸦和夜叉,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瞬间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惶恐:“立刻准备急救!联系源氏重工,让最好的医疗团队待命,准备好对应的解毒剂和生命支持系统!他们需要立刻转移,进行深度治疗!”
路明非的指令简短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乌鸦闻言,立刻点头,声音嘶哑但迅回应:“明白!‘须弥座’上就有最顶级的应急医护团队和全套生命维持设备,是家族直属,绝对可靠!”这是蛇岐八家为这次深海任务准备的后手之一,此刻成了救命稻草。他看了夜叉一眼,两人无需多言,默契地点头。
路明非微微颔,没有再赘言,只是道:“嗯,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去吧,这里交给我。”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被夜叉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甲板角落、奄奄一息的行刺者。那人的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夜叉盛怒之下下手极重,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气息。对路明非而言,确认源稚生和樱暂时脱离最危险的即刻死亡威胁后,下一步就是要弄清楚这场袭击的真相,以及……背后可能的黑手。
夜叉和乌鸦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不再犹豫,也绝不敢将少主和樱小姐的安危再假手任何可能不可靠的人。两人亲自上前,以尽可能平稳迅的动作,极其小心地将源稚生和樱分别安置在赶来的医疗人员推来的担架上。这些医疗人员穿着绣有蛇岐八家家徽的制服,神色肃穆专业,动作麻利,确实是家族最核心的医疗力量。乌鸦低声对为的医生快交代了几句,眼神凌厉。医生重重点头,挥手示意,一行人护着担架,快而无声地朝着“须弥座”内部的核心医疗区转移。
目送担架消失在通道口,路明非这才缓缓踱步,来到那名瘫软在地、出气多进气少的行刺者面前。他俯视着对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他缓缓蹲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赫尔佐格博士,依附在这可怜虫身上的家伙……你还在挣扎什么呢?”他一语道破了这具躯壳下真正的家伙,那个阴魂不散、追求进化为“神”的疯狂科学家,王将,或者说,赫尔佐格!
地上的行刺者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出“嗬……嗬……”的漏气声,因为颈骨碎裂,他连清晰的音节都不出。然而,他那双因为痛苦和失血而涣散的眼睛,却在路明非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骤然凝聚起一种疯狂、怨毒而又混合着诡异满足的光芒。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试图做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伤口,让表情更加扭曲恐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破碎的喉管里挤出断续、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气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恶意和得意:
“小子……我……就是为了……让你过来啊……”
“什么?!”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赫尔佐格的目标不是杀死源稚生,或者不仅仅如此?他是故意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将自己从东京引到“须弥座”?!为什么?调虎离山?不,绘梨衣在源氏重工,有上杉越和源稚女,还有辉夜姬……那他的目的是什么?这海上平台有什么?是……那个深海下的东西?还是……
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路明非脑中闪过,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起身,黄金瞳瞬间点燃,璀璨如烈日,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须弥座”平台,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隐藏的杀机!
然而,就在他精神力扩散开来的同一刹那
一种奇异的声音,开始在整个“须弥座”平台上回荡起来!
那不是警报声,不是爆炸声,也不是金属扭曲的声音。那是一种沉闷、单调、却带着诡异韵律的敲击声,像是用坚硬的木棒,有规律地敲击着钢铁的船体,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中使用的节拍器在作响,“梆……梆……梆……”
诡异而熟悉的“梆子声”如同跗骨之蛆,钻入路明非的脑海,搅动着深埋的曾被无数次用作控制开关的记忆与神经反射。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头痛骤然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隐现。这是根植于他早期经历深处的,被赫尔佐格作为试验品的后遗症,是直通精神深处的毒刺。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剧痛中,路明非的黄金瞳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如同熔化的黄金。他强行稳住心神,抵抗着那试图唤起混乱与服从的声波,声音因痛苦和怒意而显得有些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就算是这个……现在对我也只有微乎其微的作用了!不过是些许疼痛,以及无法调用言灵罢了,我照样可以杀死这里所有的威胁!”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开始疯狂冲击平台的死侍,以及平台上可能隐藏的其他杀机,杀意凛然。他确实有这个底气和力量,即使被梆子声干扰,凭借他此刻的状态和龙王级的身体素质,清理这些死侍也并非难事。
地上,那具濒死的躯体喉咙里出“嗬嗬”的漏气笑声,带着濒死的得意和疯狂:“足……够了……你现在……无法赶回去了吧……”
路明非心中一凛,但随即强行镇定:“那又如何?源氏重工有辉夜姬,有上杉越和源稚女坐镇,绘梨衣也在那里……”他对源氏重工的防御仍有信心,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影皇父亲。
然而,赫尔佐格的下句话,如同最冰冷的毒箭,瞬间射穿了他所有的侥幸!
“如果说……辉夜姬,包括诺玛……都在我的控制之下呢?”那濒死者用尽最后力气,嘶声说出这石破天惊的话语。
“什么?!”路明非猛地回头,头痛因这消息带来的冲击和更深的焦虑而加剧,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眩晕和重影!如果赫尔佐格连辉夜姬和诺玛都能控制……那意味着整个蛇岐八家乃至卡塞尔学院在日本的信息、防御系统可能都已沦陷!源氏重工的内部,此刻或许已是陷阱重重!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一刻,异变再起!
一直站在不远处,穿着研究员制服、似乎也是幸存者之一、刚刚还帮忙维持秩序的一名中年研究员。他毫无征兆地动了!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割断了地上那具残躯的咽喉,彻底终结了那“嗬嗬”的漏气声和可能的更多话语。干净利落,显示他绝非普通研究员!
紧接着,这名“研究员”转向路明非,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赫尔佐格标志性疯狂与诡异的笑容,用清晰而流畅的、与刚才濒死者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线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跟那家伙交谈太费劲了,还是我来解释吧”他笑着摊了摊手“你还不明白吗?这梆子声……不就是辉夜姬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