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诺诺和绘梨衣视线的一刹那——
餐厅入口处光影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空气仿佛泛起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音爆,甚至连旁边桌上正在交谈的客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下一秒。
“枫丹白露”小屋,那间静谧的、光线幽暗的茶室内。
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同样的、微不可查的涟漪。
路明非的身影,仿佛从虚无中直接“浮现”出来,稳稳地站在了房间中央,距离那张凌乱的大床,不足三步之遥。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气流扰动,连窗帘都未曾晃动一下。只有那双总是带着点惫懒或无奈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渊,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床上……
苏晓樯依旧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那件宽大的丝绒晨袍,但显然遮盖得并不严实,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侧躺着,脸颊深深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那上面泪痕未干,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脸颊和露出的耳根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诱人的酡红,如同熟透的蜜桃。
她似乎沉浸在某种难熬的感觉里,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又舒展,晨袍的下摆因为她不安的扭动而滑落,露出一截光滑笔直的小腿,脚踝上那圈被束缚留下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她的呼吸确实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出细碎而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泪水、汗水、淡淡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甜香的复杂气息。
路明非的目光快扫过房间——凌乱的床单,被随意丢弃在床角的、撕破的衬衫碎片,床头那条湿润的手帕,以及苏晓樯此刻明显不对劲的状态。
他眼神沉了沉,迈步上前,在床边单膝蹲下,尽量放轻了动作。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苏晓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动,露出一只湿红的、迷蒙的眼眸。当看清是路明非时,那眼眸中瞬间爆出难以言喻的光芒,混合了委屈、依赖、羞耻和终于得救的松懈。
“……明非?”她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浓重的鼻音。
“嗯,是我。”路明非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安定力量。他伸出手,指尖没有直接触碰她,只是悬在她额头前,似乎想试探温度,又怕惊扰到她。
“别怕,”他看着苏晓樯眼中瞬间涌上的、更多的水汽,放缓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我来了。”
苏晓樯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似乎想说什么,想控诉,想撒娇,想诉说所有的委屈和害怕,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出了一声破碎的、饱含了所有情绪的呜咽,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她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只留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路明非蹲在床边,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又因为药物而显得格外脆弱诱人的苏晓樯,又看了看房间里的一切,眼神复杂难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然后,拉过滑落的丝绒晨袍,仔细地、妥帖地,将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重新盖好。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儿。”
……
另一边,零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进了餐厅。在略显嘈杂的用餐区域快扫过,立刻看到了靠窗卡座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兴致勃勃研究甜点菜单的诺诺,和安静抱着轻松熊、小口抿着果汁的绘梨衣。然而,那个本应坐在这桌的、最显眼的男性身影,却不见踪迹。
零径直走过去,在诺诺对面的空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诺诺,声音没什么起伏:“诶?路明非呢?”
诺诺从菜单上抬起眼,看到是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大概是……不放心,跑去看他的苏大小姐了吧。刚走,说有点急事,啧,借口找得真烂。”她撇撇嘴,但眼里并没有多少意外或不满,反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想起刚才在“枫丹白露”小屋外听到的隐约啜泣,以及诺诺出来时那过于明媚的笑容。“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诺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对她做了什么?”
诺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她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前倾,朝着零的方向凑近。火红的长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她抬起一只手,掩在唇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音,悄悄附在零的耳边,快说了几句。
具体内容听不真切,但能看到零冰蓝色的眼眸随着诺诺的低语,微微睁大了一丝,随即又迅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呼……”零低声吐出一口气,声音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那……还好。虽然他现在绝大部分的精神力,都需要用来抑制体内那个‘茧’所蕴含的庞大、不稳定的能量,维持平衡……但残留的、可供自由支配的那部分精神力,应该还是足以……控制的。”
在她看来,诺诺的“恶作剧”虽然出格,但以路明非目前的精神力水平即使大部分被占用的情况下,压抑这点欲望,应该问题不大,不至于引什么后果。
然而,她话音刚落——
“不见得哦~”
一个清亮活泼、带着点戏谑和唯恐天下不乱意味的女声,突然从她们卡座旁边的绿植后面冒了出来,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夏弥。
她不知何时,用什么方法,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这里,此刻正从一盆茂盛的散尾葵后面探出脑袋,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脸上挂着那得意洋洋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瞬间转头看向她的零和诺诺。
“什么意思?”诺诺和零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的疑惑和一丝不妙的预感出奇地一致。诺诺脸上的轻松消失了,零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两人都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夏弥。
夏弥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她从绿植后面完全走出来,毫不客气地拉开零旁边的椅子坐下,还顺手从诺诺面前的盘子里捏了块小饼干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在两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带着一种分享惊天八卦般的语气说道:
“意思就是——你们太小看昨晚那对‘新人’的折腾程度啦!”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然后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昨晚上,月黑风高,哦不,是月明星稀,我老爹,可是带着他的苏大小姐,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的壮举——”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零和诺诺脸上浮现的、越来越明显的惊疑不定,才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荒谬的答案:
“肉体登月。字面意义上的,上月球,看地球去了。”
“?!”
零和诺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饶是她们见多识广,心理素质过人,也被这个信息冲击得一时失语。登月?就为了看地球?昨晚?路明非带着苏晓樯?
夏弥很满意她们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些:“虽然对他来说,短时间内的空间跨越和维生环境维持不算太难,但那可是月球!三十八万公里!对抗地球引力,穿越辐射带,精确控制……这一套操作下来,对他精神力的消耗,绝对是巨大的!相当于在走钢丝的时候,还顶着十级大风表演杂技!”
她看着零和诺诺骤然变色的脸,说出了最关键的判断:
“所以,现在路明非精神上的那根‘弦’,绷得可是比头丝还细,正处于‘千钧一’的极限状态!所以他现在的意志其实……”
夏弥做了个“崩断”的手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