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东区,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深处,大公子沐晨云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书。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束金冠,面如冠玉,眉宇间与沐王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文气和深沉。
堂下坐着一个灰袍老道,正是玄教派来府城的宗师之一,道号清玄。
他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诉苦的意味:“大公子,这天赐侯陆沉,实在是有些过了,我玄教好心派人去请他一叙,他倒好,当街杀人,毫不留情。”
“这是打我们玄教的脸,也是不给大公子面子啊!”
沐晨云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目光淡淡地落在清玄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贵教几位仙长的意思,本公子明白。”
“陆沉此人,确实有些太过张扬,杀人无算,背后想必也少不了血债。”
清玄叹了口气:“可惜我玄教在岭南根基薄弱,陆沉又是朝廷亲封的天赐侯,我们确实难以与他正面争锋,大公子若是能出面……”
沐晨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在岭南府城,我确实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他一不犯法,二不违令,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将他拿下。”
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不过,我会让人去仔细查查他的底细,一旦现他做了什么不合法规的事情,本公子必定不会姑息,该拿下的,绝不手软。”
清玄微微欠身:“有大公子这句话,贫道就放心了,只是……这通天之路,贫道估计,陆沉日后走得怕是不会太顺畅。”
沐晨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想突破宗师境界,自古以来可都没有什么简单的手段,下方无一不是白骨累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相视一笑。
那笑意温和,像是多年的老友在谈天说地,可书房中的空气,却莫名地凉了几分。
城西,一座幽静的佛堂之中,檀香袅袅,梵音低诵。
小公子沐晨风跪在蒲团上,闭目敲着木鱼,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他面前是一尊金身佛像,宝相庄严,低垂的眼帘像是在俯视众生。
沐晨风穿着一身素白的僧袍,长以一支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与沐晨云不同的锐利。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走进佛堂,跪在门外,低声道:“公子,查到了,邢百川的那枚罗汉舍利,应该就是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木鱼声顿了一下。
沐晨风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深潭中映着月光,平静中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难怪。”
“我们之前没有任何收获,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机缘。隐藏得真是深,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手段,连道果都能直接拿下,让我们毫无察觉。”
他重新闭上眼,木鱼声再次响起,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不过,他的气候已经成了,那道果……就随他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门外跪着的黑衣人微微抬头,欲言又止。
沐晨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木鱼声又停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尊金身佛像,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但他不该来府城,不该来走通天路。”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一个魁梧的光头大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瓮声瓮气地说:“公子,他杀我佛门之人,这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算了,说不得,这条通天路,对他来说,却是死路一条。”
沐晨风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拂尘,轻轻扫了扫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