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现实世界中的时间正在流逝。虽然梦境中的时间流动与现实中不同,但他们的身体还在营地,长时间的意识离体对精神和肉体都是巨大负担。
“那么,选择你们要伪装的碎片类型,”哈缪尔说,“我会引导你们改变意识频率,模拟相应的特征。记住,一旦进入聚合体内部,保持最低限度的意识活动,只观察,不干涉,直到找到接近核心光点的方法。”
夜羽选择了“困惑”的灰色碎片——这种状态相对中性,不容易引起注意。大地之痕选择了“痛苦”的深蓝,因为这种情绪在虫后意识中应该很常见。哈缪尔则选择了最危险的“记忆”淡金色——这能让他接触到更多信息,但也最容易被察觉。
“开始模拟。”
哈缪尔释放出自然之力,包裹住三人的意识投影。夜羽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开始变化,变得模糊、不确定,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迷雾。她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那些灰色碎片共振的状态。
“现在,慢慢飘向聚合体,就像一片真正的碎片那样。”
他们开始移动,不是行走,而是随着梦境中无形的气流飘荡。周围的腐化景象变得更加清晰:地面上散落着扭曲的生物骨骼,空气中漂浮着破碎的梦境残片——有些看起来像人类的记忆片段:一个孩子在欢笑,一对恋人在拥抱,一名士兵在战斗……但这些片段都被染上了病态的色调,边缘开始腐烂、溶解。
虫后的意识不仅在腐化翡翠梦境,还在吸收和扭曲其他生命的记忆片段。
这现让夜羽心中一沉。如果虫后能吸收记忆,那么唤醒心之种的难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大——那个“人性残片”可能已经被周围的黑暗意识严重污染了。
他们越来越接近巨大的意识聚合体。靠近后,夜羽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其中翻滚的情绪和思想:永不满足的饥饿,对更多领地的渴望,对进化的疯狂追求……但也有些别的东西:疑惑,偶尔的犹豫,甚至一闪而过的……恐惧?
恐惧什么?虫后已经是这片区域最强大的存在,她在恐惧什么?
然后,夜羽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低语:
“……不够……还需要更多……进化必须继续……”
“……他们来了……那些小东西……他们想要阻止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痛……进化应该带来力量……但为什么……”
最后一个声音与其他声音不同——它更微弱,更清晰,更像……人类的思考方式。夜羽顺着声音的方向感知,现它来自意识聚合体核心处,那个微小的白色光点附近。
那就是心之种吗?
“我听到了,”大地之痕的意识传讯传来,“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哈缪尔说,“那是我们的目标。但我们需要穿越外围的防御层。”
意识聚合体的表面不是平滑的,而是像沸腾的粘液般不断翻滚。那些负面情绪和思想形成了层层叠叠的防御——任何试图进入的存在都会被检查、过滤、吞噬。
作为“困惑碎片”,夜羽的意识被允许通过第一层防御。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扫描,但模拟的频率让她被识别为“无害的副产品”,被允许继续向内飘荡。
大地之痕的“痛苦碎片”也顺利通过。痛苦在虫后意识中太常见了,几乎不会被怀疑。
但哈缪尔的“记忆碎片”遇到了麻烦。
当他接近防御层时,意识聚合体表面突然伸出一条触须般的意识流,缠绕住他的意识投影。
“这是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梦境中回响,“不属于我的记忆……外来者……”
被现了!
哈缪尔没有惊慌。他迅改变意识频率,从“记忆碎片”切换成更中性的状态,同时释放出一股纯粹的自然之力——不是攻击,而是模仿梦境本身的气息。
“只是……飘散的梦境尘埃……”他“说”,声音与梦境背景融为一体。
意识触须犹豫了。它扫描着哈缪尔的意识,似乎在判断真伪。几秒钟后,触须松开,哈缪尔被允许通过。
好险。
三人继续向内飘荡。越靠近核心,周围的意识环境就越诡异。这里不再只是简单的负面情绪,而是出现了更加复杂的思维结构:逻辑推理的碎片,战略规划的雏形,甚至……道德判断的尝试?
虫后在思考,而不只是本能反应。她试图理解自己是什么,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所有这些思考都被扭曲了。逻辑被用来合理化贪婪,战略被用来服务扩张,道德判断被进化本能压倒。
直到他们接近了那个白色光点。
近距离看,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小小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意识核心。它被无数黑暗的意识触须缠绕、挤压,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的形态。但夜羽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本质:那是……悲伤。
纯粹的、深刻的悲伤,混合着困惑、孤独和一丝几乎熄灭的希望。
这就是心之种。虫后意识深处保留的最后一点未被完全污染的人性。
但如何唤醒它?如何让它强大到能影响整个虫后意识?
夜羽想起远古德鲁伊石板上的最后一段记载,那段她一直无法完全理解的文字:
“心之种需以真情浇灌,以同理心滋养,以共同记忆为桥。唯当种下者与唤醒者心意相通,种子方能破土而出。”
真情。同理心。共同记忆。
她突然明白了。
唤醒心之种需要的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连接。真实的、情感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