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测比单纯的“实验失控”更加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即使他们阻止了虫族进化到第七阶段,即使他们避免了大清洗,泰坦或者他们的代理人(比如黑暗议会)也可能会寻找其他方式“重启”实验。
“我们必须找到彻底终止实验的方法,”夜羽说,“而不仅仅是在当前循环中幸存。”
“那正是心之种可能提供的,”哈缪尔说,“如果虫后意识深处真的保留着‘最初的人性残片’,唤醒它可能不只是改变虫族,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实验的基础逻辑。因为实验的前提是‘造物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本能’。一旦造物拥有了真正的自我和人性,实验就失败了。”
逻辑清晰,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时间不多了,”大地之痕看向圣殿外的天空,“我能感觉到,虫巢的能量波动正在加。虫族的进化度比我们预估的更快。他们可能不需要三个月……也许两个月,甚至更短。”
两个月。而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
“那么,让我们开始第一次共同连接,”哈缪尔走到法阵中央,“记住,在翡翠梦境中,我们三人的意识会以某种形式连接。我们需要保持思维清晰但开放,意志坚定但灵活。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或封闭的想法都可能扭曲梦境,甚至引来……不受欢迎的访客。”
“什么访客?”夜羽问。
“翡翠梦境中居住着许多存在:自然的精魂,远古的记忆投影,甚至是一些……迷失的意识,”哈缪尔说,“大多数是无害的,但有些可能具有攻击性。更重要的是,如果虫后的意识确实侵入了梦境,我们可能会遇到她的意识碎片或防御机制。”
他顿了顿,看着夜羽和大地之痕:“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引导你们退出。不要抵抗,不要试图独自应对。在梦境中,经验比力量更重要。”
两人点头。
“好,让我们开始。”
哈缪尔举起鹿角权杖,开始吟唱古老的德鲁伊咒文。法阵中的草药和矿物粉末开始光,自然之力在空气中凝聚。夜羽和大地之痕在哈缪尔两侧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过去六天训练的方法连接梦境。
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当夜羽的意识开始放松,她立刻感觉到另外两个意识的存在——哈缪尔的意识如同参天古树,根深蒂固,枝叶茂盛;大地之痕的意识则像一条流淌的河流,清澈而充满活力。三个意识在某种层面上开始共鸣。
然后,现实世界褪去了。
夜羽睁开眼睛——在梦境中,她仍然有“眼睛”和“身体”的感觉,但这只是一种意识的模拟。她站在一片光森林的边缘,树木高大得难以置信,枝叶间流淌着彩虹般的光芒。空气中有种甜美的花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哈缪尔和大地之痕站在她身边。在梦境中,哈缪尔呈现为一个年轻的牛头人形象,鹿角上缠绕着鲜花和藤蔓;大地之痕则保持着他现实中的样子,但胸口的伤疤着柔和的绿光。
“我们在翡翠梦境的表层区域,”哈缪尔说,他的声音在梦境中带有回声,“这里相对安全,是大多数德鲁伊连接梦境时到达的地方。”
夜羽环顾四周。森林美得令人窒息,但也……异常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树叶在无形之风中沙沙作响。
“为什么没有动物?”她问。
“翡翠梦境中的生物不是实体,而是意识的投影,”哈缪尔解释,“它们只在被需要或吸引时出现。现在,我们保持低调,所以没有引来注意。”
他指向森林深处:“根据石板上的指引,虫后意识如果侵入了梦境,最可能出现在‘腐化之地’——那是梦境中被负面意识污染的区域。我们需要向那个方向前进,但必须非常小心。梦境中的距离不是物理距离,而是意识相似性的度量。我们越是想着腐化之地,就越容易接近它,但也越容易暴露自己。”
“那么如何前进?”大地之痕问。
“用意象引导,而不是意图,”哈缪尔说,“想象我们是一缕风,一片落叶,顺着自然的流动飘向我们需要去的地方。不要‘想要’到达,而是‘允许’自己到达。”
这又是夜羽需要适应的概念。她努力调整自己的意识状态,想象自己变得轻盈、无形,随着森林中流淌的能量移动。
渐渐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森林的颜色从明亮的翠绿变为暗沉的墨绿,树木的形状变得更加扭曲,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腐坏和疾病的气息。
“我们接近了,”哈缪尔低声道,“现在,开始屏蔽我们意识的特征。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段枯木,没有思想,没有情感。任何活跃的意识都可能被腐化之地的存在察觉。”
夜羽闭上眼睛,在意识中构建“空无”的状态。这很困难,因为意识的本能就是思考、感知、存在,但她强迫自己放空,只保留最基本的观察功能。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夜羽心中一紧。
森林在这里彻底变成了噩梦。树木的树干上长满了脓包般的瘤状物,流淌着黑色的粘液;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真菌,踩上去会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几乎让人窒息。
而更远处,他们看到了“它”。
那是一片巨大的、搏动着的意识聚合体,形态不断变化,有时像一团翻滚的乌云,有时像无数纠缠的触须,有时又隐约呈现出虫后的轮廓——复眼、口器、甲壳的碎片在意识流中闪现又消失。那就是虫后意识在翡翠梦境中的投影。
它庞大得令人绝望,即使只是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饥饿、扩张欲望和进化本能。但夜羽也感觉到了更多——痛苦,深深的、无尽的痛苦,仿佛这个意识本身就是一个监狱,囚禁着某种不断挣扎的东西。
“那就是心之种吗?”大地之痕用意识传讯,不敢出任何“声音”。
“可能,”哈缪尔回应,“但我们需要靠近才能确认。注意看意识聚合体的核心区域,那里有一小片……不一样的颜色。”
夜羽眯起眼睛仔细看。在翻滚的黑暗意识流中,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柔和白光。那个光点非常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它顽强地存在着,像风暴中的一盏孤灯。
那就是希望吗?那微小的、挣扎着的存在?
“我们怎么靠近?”大地之痕问,“任何直接接近的意图都会被察觉。”
“用伪装,”哈缪尔说,“虫后意识由许多部分组成:饥饿、扩张、进化、防御……但也有其他东西。看那些飘散的意识碎片。”
夜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从巨大的意识聚合体表面,不时会剥离出一些小的意识碎片,像头皮屑一样飘散在梦境中。这些碎片大多呈现暗红色或紫色,代表着负面情绪,但偶尔能看到一些不同颜色的碎片——代表困惑的灰色,代表痛苦的深蓝,甚至……代表回忆的淡金色。
“如果我们能伪装成那些碎片,也许能混进去,”哈缪尔说,“但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我们的意识可能会被吞噬或困住。”
“没有其他选择,”夜羽说,“而且我们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