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兰’的身影也在变化。她的轮廓微微晃动,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时而清晰如真人,时而透明如雾气。但她的声音依旧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
“你果然是最特别的那个。其他世界的强者,要么怒斥我们为魔,要么恐惧我们的理念……只有你,在品茶评酒。”
“因为打架很累。”尘奕实话实说,“而且你现在用的这具化身,承载的虚无之力不到本体的亿万分之一。打了也白打,不如尝尝点心——虽然甜过头了。”
他推开绿豆糕,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糕点,推到玄澈面前:“尝尝,云逍新做的桂花栗子糕,少糖多栗,比这个强。”
玄澈真的拈起一块,小口品尝。冰蓝的眸子微微弯起:“云逍的手艺又精进了。”
‘尘兰’看着这对道侣旁若无人地分享糕点,那种非人的僵硬再次浮现。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亭外星辰瀑布的流都慢了下来。
“加入我们。”她终于说,声音不再模仿尘兰,而是恢弘、空洞、仿佛来自万物终焉之地,“你已看透存在的无意义,何必继续在这徒劳的循环中奔波?成为永恒虚无的一部分,你将为万界带来最终的安宁——这也是你那些追随者,那些你在乎的人,最终的归宿。”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变幻不定的灰雾。
雾中闪过片段:云逍在厨房哼着歌翻炒锅铲,忽然动作定格,身影淡去;尘玄趴在桃树上打盹,整棵树无声化为透明;玄澈抚琴的手停在弦上,琴与人都如沙堡般崩塌……
“我们不会‘杀死’他们。”‘尘兰’——或者说,虚渊的化身——轻声说,“我们会给予他们最完美的终结:从未存在过,也就从未痛苦过。这是你能给他们,最大的慈悲。”
尘奕吃完了最后一口桂花栗子糕。
他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玄澈也随之站起。
“茶凉了。”尘奕看了眼桌上几乎未动的朝生暮死茶,又看了眼那壶杏月眠,“酒也凉了。”
他牵起玄澈的手,转身朝亭外走去。星涡的流光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往虚空的路。
走到亭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下次换壶热的。还有,绿豆糕别放那么多糖,织梦族的甜梦吃多了——腻。”
一步踏出,两人身影消失在星辰流光之中。
桃花亭内,虚渊化身独坐良久。她低头看着杯中凉透的酒,酒面倒影里的‘尘兰’面容,终于彻底崩解,还原成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雾。
灰雾中传来低沉的回响,不是语言,而是某种概念的直接震颤,若有能听懂者,会明白那是在说:
“逍遥盟……原来已经集结到这一步了。”
“那么,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亭外,三株桃树同时枯萎,花瓣在落地前化为虚无。整座木亭连同星涡幻境,如被擦去的粉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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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蜉蝣界外层虚空。
尘奕与玄澈踏出最后一步,回到主世界通道的边缘。玄澈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冰蓝眸中闪过一丝后怕。
“它最后展示的那些画面……”她低声说。
“假的。”尘奕捏了捏她的手,“虚渊无法预知未来,只能编织基于恐惧的幻象。云逍要是知道我把他想象成会在厨房消失的可怜虫,他能气得三天不给我做饭。”
玄澈看着他,忽然问:“但你确实动摇了片刻——当我消散的画面出现时,你的心跳快了一拍。”
尘奕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他终于说,声音很轻,“我在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在虚无吞噬你之前,先把虚渊拆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平日慵懒,只有某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懒,但我不瞎。谁动我的人,我就让谁再也动不了。”
玄澈怔了怔,随后唇角扬起极淡的弧度。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并肩看着眼前浩瀚星海。
“回家吧。”她说,“云逍该等急了。”
“嗯。”尘奕最后回头,看了眼蜉蝣界的方向,“顺便通知逍遥盟——”
“虚渊和织梦族有交易。查。”
星光照耀下,两人身影渐淡,归于主世界的日常之中。
而在他们离去后的虚空里,某片不起眼的星云背后,一枚琉璃色的印记微微光,将刚才桃花亭中的每一句对话,都传递向某个正在诸天万界悄然编织的联盟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