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并用,攀爬而上。每踩一级,铁梯便出“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咬牙忍耐,不敢停歇。
爬到顶端,他轻轻推开井盖,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是条偏僻小街,路灯昏黄,垃圾桶翻倒,一只野狗正在啃食垃圾。远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城市依旧喧嚣,却与他隔着一层生死之界。
他翻身而出,迅将井盖复位,再用杂物掩盖痕迹。动作干净利落,如老贼偷鸡,不露马脚。
此刻已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绿皮火车车,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北站,否则一旦天光大亮,人脸识别、监控联动、交通卡追踪全面启动,他将寸步难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裤腿沾泥,脸上糊着污水,活像个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的鬼。
这样上街,不出十米就得被抓。
得换衣服。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五十米外的一家洗衣店。卷帘门紧闭,但后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暖光。
有人值夜?
他眯眼思索片刻,悄然靠近。透过门缝窥视,只见店内一台烘干机正在运转,鼓风机嗡嗡作响,几件工装整齐挂在衣架上,标签写着“环卫局外包服务队”。
天助我也!
他轻轻推门,闪身而入。动作轻巧如狸猫,落地无声。他迅脱下湿衣,挑了套最大号的工装换上,又将账本用塑料袋层层包裹,塞进夹层。
接着,他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把剪刀,对着镜子修剪凌乱的头,刮掉胡茬。几分钟后,镜中人已判若两人——不再是那个亡命奔逃的逃犯,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夜班工人。
完美。
他将旧衣物塞进烘干机,按下高温程序。一旦有人追查,只会以为他是普通员工,不会怀疑。
做完这一切,他从后门离开,走向街角公交站。
站牌上写着:k2o1夜班车,终点——城北货运枢纽。
车来了,是辆老旧的电动巴士,车窗贴着“夜间专线”标识。司机是个胖大叔,戴着耳机听戏,摇头晃脑,一脸悠闲。
梁云峰刷卡上车,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车上只有三个人:一对情侣抱着手机打游戏,一个醉汉趴在座椅上打呼噜。
他靠窗坐下,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着,留意每一句对话。
车子启动,穿过城市腹地。高楼大厦渐远,工厂仓库渐多。窗外风景变换,如同命运转折。
就在他即将放松之际,车载广播突然响起:
“紧急通知:因治安突情况,k2o1线路临时调整,不再停靠‘货运站南门’,请乘客提前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梁云峰猛地睁眼。
糟了!
来的!
他们竟然连公交线路都动了手脚,简直是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他强压怒火,迅分析局势。货运站南门是最近的入口,若绕道东门或西门,得多走两公里,且沿途监控密集,风险倍增。
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当然不是用自己的,而是从烘干机旁顺走的一部旧机。他早就料到会用上。
打开地图,搜索步行路线。
突然,一条小道引起他的注意:一条废弃铁路支线,穿过一片拆迁区,直通货运站后方装卸区。那里是盲区,监控稀少,守卫松懈。
可行!
他立刻下车,在下一个站点假装接电话,匆匆离去。司机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夜风凛冽,吹得他头脑清醒。他穿过拆迁废墟,踏过碎砖烂瓦,如同孤魂野鬼游荡人间。
前方,货运站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铁轨纵横,货车静卧,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他翻过矮墙,躲进一节废弃车厢。从夹层取出账本,轻轻抚摸封面。
这本薄薄的小册子,记录着商会十年来洗钱、走私、行贿、勾结政要的所有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