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店里广播响起:
“请注意,今晚西区部分路段实行临时交通管制,请市民尽量避免前往工业南路、光华巷一带……”
他脚步一顿,如遭雷击,心头猛然一沉,冷汗直冒。
工业南路?正是商会总部所在。他们已经开始封锁了,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不能再拖。拖延一刻,便是自寻死路,坐以待毙。
他走出店门,拐进一条更窄的小道。这里路灯坏了两盏,地面坑洼,积水映着霓虹光,红一块蓝一块,宛如鬼画符,阴森可怖。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主干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右边是废厂区,断壁残垣,荒草丛生,野猫窜动,鸦雀无声。
他停下,从口袋掏出一张公交卡。背面印着城市地图。这是他早准备好的逃生路线图之一,熟记于心,倒背如流。
手指划过线路,最终停在一个点上:城北货运站。
那里人杂,车多,监控少。而且有趟凌晨四点的绿皮火车,开往邻省。只要混上去,就能甩开第一波搜捕,远走高飞,逃出生天。
可怎么去?
步行太慢,骑车没来源,打车等于自,自投罗网。
他站在原地,脑子飞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突然想起一件事。
半小时前,在维修通道断桥处,他曾看到墙上涂着几个粉笔字:“黑摩的—十元起步,直达北站。”
那是流浪汉和夜班工人的暗号,地下世界的接头密码,如同江湖切口,外人看不懂,内行人心知肚明。
他调头往回走,沿着墙根找。果然,在第三个拐角的砖缝里,现一行模糊字迹,像是刚写不久,墨迹未干,纸短情长。
“黑摩的,电话:138****7654。”
他记下号码,但没立刻拨。
这种电话,一通就留记录。现在打,等于告诉对方“我在这里”,此地无银三百两,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得等。
他继续往前,找到一处废弃电话亭。玻璃碎了,电话机还挂着。老式座机,不用实名,插卡就能用,简直是天赐良机,绝处逢生。
他从背包夹层取出一张匿名电话卡,塞进机器。拨号时手稳,一口气输完,心细如,滴水不漏。
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个沙哑男声,嗓音粗粝,像砂纸磨铁,一听就是常年吸烟的老烟枪。
“我要去北站。”他说,“十块钱,现金。”
对方沉默两秒,似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
“你人在哪?”
“光华巷尾,汽修厂对面。”
“等着,五分钟到。”
电话挂断,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他把话筒放下,退到亭子深处。眼睛盯着路口,目不睛,如鹰隼盯兔。
风更大了,吹得电话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危如累卵。
两分钟后,一辆改装摩托从街角冲出来,排气管冒黑烟,轰鸣如雷,宛如猛兽咆哮。骑手戴全盔,穿皮衣,后座加了个铁架子,铺着旧海绵垫,摇摇欲坠,却结实耐用。
车在他面前刹住,溅起一片水花,泼了他半身,冷得打哆嗦。
“上车。”骑手说,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他没动。
“你说十块。”
“现在涨价了,二十。”
“为什么?”
“今夜查得严,被抓一趟罚五千。你不值十块?”
梁云峰盯着他后脑勺的型——中间剃秃,两边留长,扎成小辫。这是地下车队的标志,黑白两道皆知,如同江湖令牌,通行无阻。
他知道这人不会乱来。这种车队靠口碑吃饭,宰客一次,以后没人敢坐,砸的是自家饭碗,自掘坟墓。
“行。”他掏出两张十块,递过去,眼都不眨,“但我要戴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