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计突然警觉,左右看看,声音更低,“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梁云峰继续问:“我懂。做生意没靠山不行。像我们那边,做木料的都要进商会,不然连货都拿不到。”
“对对对!”伙计马上点头,“我们这边也有,叫……反正是管行业的,名字不能乱讲,说了麻烦。”
“不让说?”小灵装作不明白,“那不是公开组织吗?”
“公开是公开。”伙计左右看看,确认没人进来,才小声说,“但规矩多。说了不该说的,以后进货都难,轻的断供,重的……嘿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梁云峰装作惊讶:“这么严?那你们平时货源从哪儿来?”
“以前有固定几家,后来……”伙计犹豫了一下,“后来换了一批,质量差点,但安全。现在大家都小心。”
“安全?”梁云峰追问,“什么意思?”
“嗯。”伙计苦笑,“真货太贵,风险也大。老板现在不敢卖好东西了,怕又被盯上。”
小灵皱眉:“你是说,你们现在卖的都不是好料?以次充好?”
“这话说的。”伙计斜她一眼,“你以为谁都像王老头那样死脑筋?人家图名声。我们图活命,能活下去就行。”
梁云峰眼神沉了沉,脸上没表现出来:“所以你们现在是挂羊头卖狗肉?”
“嘿,别说得那么难听。”伙计耸肩,“市场就这样,真假掺着来。客人也精,便宜的当玩具买,贵的当收藏。各取所需。”
小焰低头整理篮子,悄悄把这段话记在袖子里的小本上。
梁云峰继续问:“那之前打压王守诚,也是商会的意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伙计摇头,“我只听说,有人递了话,让我们别跟他合作。谁下的令?没人敢问。”
“明白了。”梁云峰拿起刚才那只木狮,“这个我要了,算开张彩头。多少钱?”
“三百八,给您抹个零,三百五。”
“行。”梁云峰扫码付款,把雕像放进袋子,“今天先拿一件试试水,后面要是合作顺利,我再来谈大单。”
“没问题!”伙计笑得很开心,“您留个电话,我让老板亲自接待!”
“电话不用留。”梁云峰拍拍他肩膀,“我会再来的。毕竟,咱们都是想好好做生意的人。”
三人走出店门。
风卷起地上的纸片,打着转儿飞走。
小焰一拐过弯就小声说:“听见没?他们自己承认卖假货!还说什么‘上面’管着,肯定有黑幕!”
小灵点头:“那个商会绝对有问题。员工提起都怕成那样,背后势力不小。”
梁云峰回头看了一眼“万木轩”的招牌,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走后不到一分钟,店里后堂走出一个黑衣男人,脸色阴沉,约莫四十岁上下,走路无声,像是刻意训练过的。他径直走向角落的座机,拿起电话拨号,语极快:“有人来探路了,三个外地口音,一个男两个女,自称做批……对,问到了商会……让他们盯住,查身份。”
梁云峰眼角看到了这一幕——他早在出门时就留意到那扇半掩的后堂门。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们报警了?”小焰紧张地问。
“不是报警。”梁云峰低声说,“是上报。有人开始传消息了。”
小灵抓紧了布包:“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撤。”梁云峰果断说,“信息拿到了,不能硬拼。他们已经警觉了,接下来肯定会查是谁来的。”
三人分开走,各走不同方向。
约好下午在旧书局后屋碰头。
梁云峰一个人走在窄巷里,脚步稳,脑子也在转。路过一个修鞋摊,老人戴着老花镜钉鞋,头也不抬,低声说:“西街第三棵槐树底下,有新信。”
梁云峰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脸上面无表情。
他知道,真正的调查,这才开始。
另一边,他又想起另一个场景——
他再次走出公交站,阳光依旧,但心情不一样了。这次他看向“三通木艺”的店铺。街上还在议论昨天的官司,但他心里清楚:李三通倒了,背后可能还有更多人。
小灵从旁边巷子走出来,还是那身打扮。“里面没人,空的。”
小焰随后出现,帽子压低,手里拿着小本。“我绕了一圈,前门没人,后门有辆板车卸货,太快了,没看清是什么。”
梁云峰点头:“正主不在店里晃,说明心虚。越这样,越有问题。”
三人对视一眼,计划已定。梁云峰整了整衣服,大步走向店门。小灵跟在后面,小焰假装路过,在门口买了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往里看。
“欢迎光临!”伙计见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店服,袖子卷着,刚才还在打哈欠。
梁云峰环顾四周,玻璃柜里摆满木雕,动物福字都有,做工也算精细。但他一眼看出,这些都是模具压的,一模一样,没有手工的感觉——真正的手艺人,每一刀都会有细微差别,而这批货,整齐得如同印刷品。
“你们这东西,卖得不便宜啊。”他拿起一只木虎看了看。
“先生好眼力!”伙计马上接话,“我们是老字号,用料讲究,全是进口硬木,环保无毒,小孩都能玩。”
梁云峰笑了:“哦?那王守诚的东西有毒,你们的就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