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纱,三匹骏马驮着风尘自罗迦城门疾出。梁云峰握紧缰绳,掌心有薄汗,耳畔似还回荡着那句“记得多备烤饼”的笑声。小灵轻抚孕肚,低声道:“这胎若是个女儿,便唤作‘盼明’可好?”小焰仰头大笑:“盼明?不如叫‘震天’!”话音未落,马蹄已碾碎一道残阳,新途的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
马蹄踏碎晨露,三道身影自远道而来。梁云峰牵着缰绳走在前头,肩上的包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压着一段未说出口的沉重心事。小灵缓步跟在身后,手扶腰间微隆的腹部,呼吸平稳而深长。小焰则左右张望,嘴角还挂着离城时那抹笑意,仿佛罗迦城的灯火仍映在她眼里。
可这笑,没撑过一条街。
眼前这条街,不像城,倒像被遗弃的兽口——歪斜的屋檐如残牙,石板裂缝里钻出枯草,街角堆着臭的菜叶与碎陶片。行人低头疾行,脚步匆匆,连咳嗽都憋在喉咙里。几个孩童躲在门后偷看,一见人影靠近,立刻缩回去,像受惊的老鼠。
“这地方……”小焰皱眉,“连狗都不叫。”
“不是不叫。”小灵轻声道,“是不敢。”
小灵目光扫过那些低头的人,低声道:“沉默,是伤得最重的哭声。”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老者挑着空筐走过巷口,因腿脚不便走得慢了些,迎面冲来一名壮汉,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胸口。老者仰面摔倒,竹筐翻滚出去,几枚铜钉洒在泥水里。他挣扎着要去捡,那壮汉又是一脚踩住他手背,冷笑着:“安街钱没交?还想捡钱?”
围观者无人出声,只有一扇窗悄然合上。
梁云峰忽地顿住,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小焰拳头一紧就要上前,却被他抬手拦住。
“先看。”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他们怕的不是这个人,是这种事天天生。”
小灵望着那老者蜷缩的身影,低声说:“他们的沉默,比哭声更疼。”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替他们哭。”梁云峰缓缓松开肩上包袱的带子,将它轻轻放在墙角,“是要让他们知道——可以不哭。”
包袱落地的轻响,像是一声号令。
远处,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七八个打手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魁梧男子走来。那人敞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蜈蚣似的疤痕,手里拎着根铁尺,边走边敲打路边的木桩,每一下都溅起火星。
商户们纷纷低头,有人慌忙从柜台下摸出铜板,递到打手手中。一人迟疑了一下,铜板还没递出,脸上已挨了一巴掌。
“聋了?听不见收钱?”打手骂道。
“我……昨儿刚交过……”商户颤抖着解释。
“那是昨天!”另一名打手一脚踢翻摊子,“今天是今天!安街钱,日日新,懂不懂?”
梁云峰站在那儿,眼神像块寒冰,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深,仿佛能看穿人心,又像是藏着无数故事。
小灵靠近他耳边:“他们在用恐惧当税。”
“那就该收点别的。”小焰冷笑,“比如——报应。”
那魁梧男子终于注意到三人。他停下脚步,眯眼打量:衣着整洁,神情镇定,不像本地人,更不像顺民。
“哪儿来的?”他嗓音粗哑,像砂纸磨铁。
没人答。
“哑巴?”他走近几步,铁尺往地上一杵,“老子问你们话呢!哪来的?找死吗?”
小焰正要开口,梁云峰却已迈步向前,一步,两步,稳稳站定在对方面前。
“我们来找公道。”他说。
四周瞬间安静。
那恶霸愣了半秒,随即爆出一阵狂笑,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哈哈哈!公道?你管这叫公道?”他猛地举起铁尺,狠狠砸向脚边石板——“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在这条街,老子就是公道!”
他指着梁云峰鼻子:“滚!不然让你躺着出去!”
梁云峰没动。
他的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对方的脸。
“你说你是公道。”他声音依旧平静,“可公道不会踹老人,不会打商户,更不会把铜板叫‘安街钱’。”
“那你管这叫什么?”恶霸狞笑。
“我管这叫——强盗税。”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恶霸脸色骤变,挥手喝道:“围起来!让这外乡人见识见识什么叫规矩!”
打手们如饿狼围圈,獠牙毕现。
小焰冷笑一声,手按刀柄,却被梁云峰轻轻按住手腕。
“别急。”他低声道,“火候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