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他望向星空,“有人受害,我就得出头;有人作恶,我就得斩断。这不是任务,是本能。就像孟子说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不过是在践行罢了。”
明心静静看着他,忽而轻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抱着这堆纸去敲锣召集全村开会吧?”
“当然不。”梁云峰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我要派两个人出去。”
“赏善罚恶二使?”
“正是。”他掌心一翻,两道光影自虚空浮现,化作一男一女,身形挺拔,气息冷峻。
男子一身玄袍,腰悬判官笔,眸光如电;女子白衣胜雪,手持玉尺,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公正。
“主上。”二人齐声拱手。
“你们即刻启程,按图索骥,查清‘虚镜楼’所有分支据点,重点追踪资金流向与人员联络方式。”梁云峰语平稳,却字字如钉,“记住,只查,不碰。我要的是全貌,不是级。”
“遵令!”
两人身影渐淡,即将消散之际,明心忽然开口:“等等。”
她转向梁云峰:“你真不让她们动手?万一遇到阻拦呢?”
“阻拦?”梁云峰嘴角扬起,“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善不可欺,恶不可纵’。但规矩不能破——调查未明之前,不动杀机。”
明心凝视他良久,忽而一笑:“你还记得当初系统绑定时,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记得。”他淡淡道,“‘此身已承天地意,赏善罚恶不由心。’”
“可你现在,分明是由心而行。”
“正因为有心,才更守规矩。”梁云峰望向夜空,“若连自己都管不住,谈何替天行道?孔子曰:‘从心所欲,不逾矩。’我虽不敢比圣贤,但也明白一点: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法无天,而是心中有戒,行有所止。”
明心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挥手,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着二使出后的轨迹路线。节点逐一亮起,如同星火初燃。
梁云峰坐回石阶,手中摩挲着那本《千谎录》。封面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你说,送这东西的人,是敌是友?”他忽然问。
“难说。”明心道,“或许是困局中的觉醒者,或许是陷阱里的诱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知道你能看得懂这些。”
“所以不是考验智商,是考验初心。”梁云峰嗤笑,“可惜啊,我这颗心,早就被小灵煮得滚烫,不怕凉水泼,也不怕烈火烤。”
“那你怕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怕,有一天,有人拿着这份‘情’去骗另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而我来不及阻止。”
明心微微一怔。
她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悲悯,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警觉,像一头守夜的兽,哪怕在安眠中,耳朵也始终朝着风来的方向。
“所以你才会坚持只查不打?”她问。
“对。”梁云峰点头,“真相就像一把刀,握得稳才能伤敌,握不稳,先割了自己的手。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进去砍人,是把整座迷宫的墙都画出来。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仅要知己,更要知彼。”
明心轻叹:“你总是这样,表面温吞,内里滚刀。”
“不然呢?”他笑道,“你以为我是靠讲道理打赢黑枭的?我是讲完道理,顺手把他扔进了系统牢笼。正所谓:‘君子动口,也动手。’”
“可这次不一样。”明心提醒,“黑枭是土匪,这是豺狼。它们不抢财,不夺命,专吃人心。你斗的不是力,是诈。”
“诈?”梁云峰仰头看了看月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谎话能骗过系统的‘真实回溯’,是谁的套路能绕开百姓的‘人心称量’。”
他顿了顿,语气忽转轻松:“再说了,咱村现在可是正能量生产大户。昨天小满说要当正义使者,今天李大柱宣布要成立‘护犊子巡逻队’,连胖婶都在研究怎么用葱油饼引蛇出洞——你说,这种地方,邪祟敢来吗?”
明心忍不住笑出声:“你是想说,正气充盈,百毒不侵?”
“差不多。”他眨眨眼,“不过我更相信一句话——”
“哪句?”
“坏人最怕的不是法律,是群众的眼睛。十个骗子,抵不过一个真心实意喊‘抓贼’的孩子。”梁云峰站起身,拍拍裤子,“这让我想起电影《无问西东》里的一句台词:‘这个世界缺的不是完美的人,而是从心底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明心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看似在谈笑,实则早已将责任扛在肩上,且走得无比坚定。
夜风拂过,渠水潺潺,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紧接着是沈断秋低沉的呵斥:“别吵,孩子睡了!”
梁云峰笑了笑,抬头看向星空。
那些星星,一颗接一颗,亮得像是被人亲手点亮的。
他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灯要点在屋外吗?”
“为什么?”
“因为光不在屋里,而在路上。”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有些人走夜路久了,忘了自己也能光。我们做的,不过是提醒他们——喂,伙计,你身上也有火种。”
明心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所以你是火种,也是打火的人。”
“不。”他摇头,“我只是个爱管闲事的傻子罢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千谎录》忽然微微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