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父亲喝了很多酒,最后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话:“儿啊,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有道理就能赢的。咱家只是边境小贵族,斗不过那些人的。”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可他知道个屁。
如果真知道了,他就不会在军中被压近二十年不得升迁。
如果真知道了,他就不会一次次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想用战功换来公道。
如果真知道了,他就不会在远征北方兽人时,故意去迎那道差点刺穿心脏的枪。
那道伤让他躺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天夜里都会梦见卡丽。有时是他们在学院比剑,有时是她坐在树下看书,有时只是她笑着喊他的名字。
“莫萨斯……”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
可她已经死了快十八年了。
“枯萎之手”的事,他后来查过。
那个臭名昭着的死灵魔导师莫萨斯·克里冈,据说是个疯子,专门研究禁忌的死灵法术,曾在一夜之间让三个城市的人变成行尸走肉。北境那场瘟疫,十有八九就是他搞的鬼。
老昆塔说同名时,他只是笑笑。
可没人知道,他曾经动过念头,想去找那个死灵魔导师。
那是他刚得知真相的那段日子,满腔仇恨无处泄,恨不能把巴里子爵和他的母亲挫骨扬灰。
他甚至想过,如果找到那个死灵法师,哪怕献上自己的灵魂,也要学一门禁术,把那对母子变成怨灵,永世不得生。
可他还是忍住了。
不是因为骑士精神——那东西早就碎了。是因为父亲的那句话:“咱家只是边境小贵族,斗不过那些人的。”
他斗不过。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在他三十六岁那年来了。
大皇子里昂要远征北方兽人,广招天下勇士。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功业有什么用?升迁有什么用?他早就看透了。
他只是想离那些贵族远一点,想在战场上痛痛快快地杀敌,哪怕死在兽人的斧头下,也比在帝都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强。
可命运偏偏不让他死。
他在战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立下了赫赫战功。按功绩,他足够升任万人军团长了。
可结果呢?
大皇子里昂把他调到身边,给了他一个“次席顾问”的虚衔,好听,没实权。
他明白。
大皇子要拉拢钢铁侯爵巴贝尔,怎么可能重用和钢铁家族有仇的他?
那天夜里,里昂皇子设宴款待有功之臣。酒过三巡,皇子亲自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笑容满面:“莫萨斯,你这次功劳最大,本皇子记在心里了。等将来……将来一定给你升官。”
他跪下来,感激涕零:“多谢殿下抬爱!”
可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回到营帐后吐得一塌糊涂。吐完了,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忽然就流泪了。
他想起卡丽死前念叨着他的名字。
想起艾米说“小姐后悔没跟您走”。
想起父亲替他交罚金时佝偻的背影。
想起自己在战场上一次次冲锋,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爬起来继续杀敌。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到后来累了,就那样沉沉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